评论：东西方之间的新的冲突 http://www.sina.com.cn 1999年4月8日 00:56 纽约时报 对很多美国人来说，上周有件事情可能让他们猛吃一 惊：像俄罗斯和希腊这样的一些国家似乎真的因轰炸南斯 拉夫而把美国和北约看作是道德败坏的家伙。 在俄罗斯人对美国大加挞伐的同时，世界各地的希腊 东正教领导人也谴责对南空袭。俄罗斯示威性地向亚得里 亚海派遣了一艘侦察舰。居于支配地位的希腊东正教教会 会议发表了一项声明，表达了对“像塞尔维亚这样的英雄 而又光荣的基督教徒遭到军事袭击的悲痛之情”。刚刚开 始的时候，希腊曾在北约的各种会议上要求迅速结束对南 空袭。 这些反应提出了这样一个问题：在东方是否真的存在 一个东正教世界，这个世界与西方在价值观念和原则立场 方面天差地别，这个世界并不认为北约打击一个仍在台上 的邪恶势力在道义上有着正当的理由，而是认为这是虚伪 的西方对一个东正教国家的袭击。 在一份通过电子邮件在美国各个东正教会之间广泛传 阅的言辞犀利的声明中， 塞尔维亚东正教会-该教会的最 高级牧首和众位牧首一贯勇敢地反对米洛舍维奇总统- 萨 瓦神父尖刻地嘲弄了西方空袭的逻辑。 这份邮件写道：“说什么此次行动的目的是防止平民 受到伤害，这些具有讽刺意味的声明虚伪透顶，可悲可叹。 克林顿总统一方面对塞尔维亚人民甜言蜜语，另一方面轰 炸机却在无情地摧毁学校和幼儿园，从而让孩子们的心灵 中充满了他们对于那些他们曾经认为是他们的朋友，并且 是民主与和平坚强后盾的民族的仇恨。” 诸如此类的抗议似乎支持了哈佛大学塞缪尔- 亨廷顿 在其《文明的冲突和世界秩序的重建》一书中提出、并且 广为流传的论点：世界并不是像西方在冷战中取得胜利之 后似乎预示的那样不可避免地拥抱西方的价值观念，相反， 世界正逐步迈向各种文化的冲突，在这些冲突中，西方的 模式受到自我意识越来越强的东方文明的挑战，诸如伊斯 兰、中国、印度、日本和东正教教徒。 亨廷顿在一次接受记者采访时说，科索沃无疑有着一 个恰当例子的全部条件：这是一个民主的西方社会，它的 人道主义的本性受到信仰东正教的塞尔维亚人惨绝人寰的 野蛮压制，并以主要信奉伊斯兰教的阿尔巴尼亚族人的名 义开战，受到整个东正教世界的一致谴责。冲突的实质美 国人可能并不清楚。 他说：“但是在欧洲和其他地方，人们当然都认识到 分界线这个概念。西欧人知道什么是西欧；信奉东正教的 国家的人民知道不管他们多么希望进入欧盟，他们还是处 在一个不同的世界里。” “当然，有趣的事情之一是联盟的形式在不断发生变 化。俄罗斯和希腊现在的关系非常紧密。俄罗斯目前在希 族占领的塞浦路斯驻有大量的军队，俄罗斯向塞浦路斯希 族政府提供导弹，在波黑战争中，希腊积极支持塞尔维亚 一方。” 其他一些学者一致认为，那种把巴尔干地区看作是东 西方文明针锋相对的观点之间“断层线”的看法有着一定 的道理。但是，正如所有在具体的冲突中适用一种普遍模 式的企图一样，还存在着种种问题。首先，塞族和阿族之 间的冲突与其说是文化上的和宗教上的冲突，毋宁说是领 土上的和部族上的冲突。俄罗斯的反应不仅仅反映了对南 部信奉东正教的斯拉夫兄弟的支持，而且也反映了他们对 不再被看作是超级大国的愤恨。希腊的支持不仅仅反映了 一种共同的宗教信仰，而且也反映了同受土耳其人统治的 历史。 耶鲁大学荣誉退休历史教授雅罗斯拉夫- 佩利坎说： “把这个问题看作是亨廷顿论点的实验室， 这很有意思。 如果你让穆斯林、 东正教教徒和天主教教徒在克罗地亚、 波斯尼亚杂居相处， 这种观点似乎成立，但也矛盾百出。 ”《外交》杂志总编法里德-扎卡里亚表示同意这种看法。 他说：“我个人总是对这些解释表示怀疑。我发现许多国 家对这些事情并不是那么感情用事。” 不过很难否认，至少在东方，对北约空袭的愤怒至少 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一种比较深刻的差别对待和排斥在外 的感觉。佩利坎教授说，北约的东部边界与公元四世纪戴 克里先皇帝统治下的罗马帝国的分界线或者东正教会与天 主教会之间的分界线有着惊人的相似之处。 北约最近东扩吸收波兰、 匈牙利和捷克共和国-全是 天主教国家或者新教国家-加入其中， 同时排斥信奉东正 教的保加利亚和罗马尼亚，这一点证实了人们的感觉，即 西方只在跟自己一路的排他性的小圈子内发展势力。 虽然希腊属于北约和欧盟成员，但是，它总是觉得它 自己在这个西方俱乐部中是一个二等成员，它之所以被吸 收，是地理上的原因，而不是文化上的原因。 这段历史足以给东正教反复灌输一种独一无二、特立 独行的感觉。“东正教徒”这个字眼反映了一种感觉，他 们才是具有真正信仰的人。莫斯科不仅把自己看作是一个 帝国的首都，还把自己看作是一种文明的首都，它现在还 是这样看待自己，仍然坚持在国际事务中拥有发言的权利。 即便西方不被当作一个存心捣乱的敌人，也被认为是 鲁莽轻率，处处显得高人一等。这些情绪在目前的科索沃 冲突中表现得非常强烈。 虽然绝大多数东正教教徒-包括 塞尔维亚人--无疑对科索沃阿尔巴尼亚族人正在受到的种 族感到惊骇，但是，他们对北约也怀有一种强烈的愤恨， 认为北约伪善而又傲慢。人们一再听到这样的说法，即西 方甚至没有意识到不久以前阿尔巴尼亚族人对科索沃塞族 人的所作所为，没有想到北约在土耳其采取任何行动帮助 库尔德人，也没有想到卢旺达帮助图西族人。 美国东正教会负责促进世界基督教人联合国的官员列 昂尼德-基尔科夫斯基说， 令人惊奇的是，莫斯科、雅典 或贝尔格莱德的示威人群当中不仅包括极端的民族主义者， 明显还有普通的年轻人。他说，即使在最为亲近西方的俄 罗斯人和塞尔维亚人中间，对华盛顿处理问题的方法也越 来越感到不满。他说：“让我担心的是，这可能是东方和 西方之间再次发生新的两极分化过程的开始。” 作者 瑟奇-施梅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