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记者看北约   记者 丁刚   4月24日,北约将在华盛顿举行首脑会议,庆祝成立50 周年,通过引导北约走向21世纪的“新战略概念”。随着北约 对南斯拉夫狂轰滥炸的不断升级,人们也越来越关注这个世界上 最大的军事集团的未来动向。在北约总部所在地布鲁塞尔工作的 中国记者眼中,北约是怎样一付模样呢?从北约对南斯拉夫的野 蛮轰炸中,他们又看到了些什么?记者日前通过电子邮件采访了 3位中国驻布鲁塞尔记者,请他们谈了感受。   建筑低矮灰暗,给人以压抑之感   新华社记者王星桥:我第一次走进北约总部大门时就觉得它 与想象中有很大差距。原以为建筑很现代,符合现代军事组织的 面貌。从大门看,还有那么点气派,16个国家(现为19国) 五颜六色的国旗迎风招展,背后有那个像罗盘样的北约标志的雕 塑做衬托。可进去一看,很失望。办公楼低矮、灰暗,给人以沉 重和压抑的感觉。所有的楼房不超过3层,外表装饰简朴,有的 甚至可以说简陋。   中国国际广播电台记者高世军:北约总部位于布鲁塞尔近郊 区,邻近布鲁塞尔国际机场,飞机起飞降落的轰鸣声整天不绝于 耳。1996年7月我第一次走进北约大门时,完全没有置身在 一个军事组织总部的感觉。大院入口警卫室只有两三名腰挎短枪 的卫兵。院内草坪修理得很整齐,但为数不多的几排低矮的建筑 物灰暗不堪,给人以陈旧之感。这些建筑据说原是为一家医院设 计的,1966年法国因不满美国在北约内的霸道,决定退出北 约军事一体化系统,并强令北约将总部迁出巴黎。在短短的半年 内,比利时改建了这项医院工程,使北约得以在布鲁塞尔郊区重 新安家。   光明日报记者杨志清:这里说的北约是指设在离布鲁塞尔机 场不远的北约总部,北约各成员国代表团和北约秘书处都设在这 里。北约欧洲盟军总司令部则设在比利时南部的蒙斯,记者一般 是不允许到那里去的。从建筑上看,现在的北约总部同80年代 相比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唯一的变化大概就是最近在新闻处旁 边新盖了两幢小楼,是给波兰、捷克和匈牙利三个新成员国代表 团用的。记者活动的区域也有一些变化,增加了一个开记者招待 会的大厅,可容纳100多人。科索沃战争开始后,北约发言人 每天下午3时就在那里举行记者招待会。   手续虽然简化,可中国记者依然要受“特殊待遇”   杨志清:到布鲁塞尔当记者,我是“二进宫”。80年代时 ,北约的事不多,可管得挺严。非成员国记者即使有记者证,每 次进去还得另外填表登记,随身背的采访包进门时也要打开接受 检查。平时,北约没有什么记者招待会,也就是开部长理事会时 ,大家才去看一看。听使馆的人说,有一次,一位年轻同志在外 面拍了一张北约总部大楼的照片,事后使馆就接到通知,说这里 不允许拍照。此后,大家更是对它“敬而远之”。   我第二次到布鲁塞尔当记者便感受到北约的一些变化。比如 ,办北约记者证的手续已经简化了许多,只要有总编的介绍信和 在比利时的居留证就行。有了记者证,即使不是成员国记者,现 在也可以自由出入,不必再填什么表格,凭停车证还可以把汽车 开到大院里。同新闻处甚至各国代表团打交道也比过去方便。中 国记者同新闻处的几位官员挺熟悉,你要采访什么人,他们也会 积极联系。人民日报记者就曾采访过秘书长索拉纳,我也采访过 意大利驻北约大使。但要进入他们的办公室手续则很复杂,事先 要约好,到时有专人来接,过两道门,还要另外填表。这也不奇 怪,毕竟是军事机构嘛。   王星桥:在北约办记者证可能比以前更容易了,但我无意中 发现,我们中国记者还是受到了“特殊对待”。我第一次去北约 办记者证,一位女秘书还算热情。可她打开档案盒,我一眼就看 见上面居然清楚地写着俄罗斯、中国、朝鲜和古巴。原来我们被 “打入了另册”。再一想,这也正常,北约毕竟是西方国家组成 的军事集团。   高世军:为了改变冰冷的军事面孔,北约近年来特别重视拉 近与公众的距离,不断举办一些公关活动,如组织记者到北约一 些军事基地参观,定期为记者举行吹风会,每年圣诞节前在北约 总部举行夫人义卖活动,成立灾难反应协调中心等。通过互联网 ,公众也能非常方便地获得关于北约的所有信息。   记者们在院内安营扎寨,抢播新闻   高世军:朗布依埃会谈破裂后,北约总部便笼罩在战争爆发 前的紧张气氛中。大门外架起了铁丝网,七八辆警车和数十名全 副武装的警察日夜守卫。大门左侧停车场上停放着十几辆卫星转 播车,伸向空中的圆形和矩形卫星接收器给人一种惶恐不安的感 觉。CNN、BBC和ABC等多家电视台在北约院内院外安营 扎寨,有的搭起了简易帐篷,有的开来转播车,架起了用于现场 扎寨,有的搭起了简易帐篷,有的开来转播车,架起了用于现场 报道的电视摄像机。记者大厅里聚集着300多名世界各地记者 ,其中绝大多数是欧美记者。几台悬挂在墙壁上的电视机以巨大 的音量播放着CNN的节目,任何一条有关科索沃的最新消息都 会引起人们特别的注意。   3月23日晚,北约秘书长索拉纳已下令北约欧洲盟军最高 司令克拉克向南联盟发动空袭。同一天,南联盟政府宣布全国进 入“直接战争危险状态”,北约对南联盟的空袭迫在眉睫。24 日下午,我在北约总部守候了几个小时,没有什么动静。6时3 0分左右回家匆匆吃了点东西,又驱车赶回北约。   7时30分左右,我在电脑上写下一段预发消息,准备在北 约宣布空袭开始时立即发回北京。其实,当时我心里还是希望能 在最后时刻出现奇迹般的转折。   8时10分左右,新闻中心的会议大厅挤满记者,一脸络腮 胡子的索拉纳走上主席台,宣读一份书面声明:北约欧洲盟军最 高司令克拉克向我通报,此刻北约对南斯拉夫联盟境内目标的空 袭行动已经开始。索拉纳用大约两分钟读完了声明,然后很快离 开了会场。场内的记者们立刻像潮水一般涌向大门。我冲出人群 来到新闻中心,抓起电话拨通了国际台国际新闻值班室的号码。   为引导舆论,北约发言人天天老调重弹   杨志清:北约对南联盟开战后,北约总部就变得热闹了起来 。每天下午3时,北约都要举行一个记者招待会。多数由首席发 言人谢伊和军事发言人主持,秘书长索拉纳和欧洲盟军最高司令 克拉克差不多每周露一次面。   由于许多西方记者被南联盟赶了出来,北约的记者招待会就 成了各媒体新闻的主要来源。许多记者反反复复就提这样的问题 :“北约的轰炸到底要达到什么目的?”“北约下一步怎么办? ”这说明,西方舆论对这场战争的理由也是存有疑问的。好几次 ,能言善辩的谢伊被记者连珠炮似的提问弄得难以自圆其说。我 注意到,一般非北约成员国记者是不大有机会提问的。有一次终 于让一位南斯拉夫记者提问,结果成了对这场战争的控诉。谢伊 只能说,“我理解你的感情”。此后,这位记者再要提问就难有 机会了。   高世军:大多数时候是由发言人谢伊和另一名军事发言人主 持。军事发言人现已更换了两次,先是英国人威尔比,然后是德 国人弗雷塔格,现在是意大利人马拉尼。毫无疑问,北约举行记 者招待会是为了引导或影响舆论。发言人谢伊几乎每天都要重复 这样几句话:“米洛舍维奇在科索沃进行种族清洗,制造人道主 义危机,北约的空袭行动是为了制止科索沃冲突,防止出现新的 人道主义危机”,“北约的空袭行动并不是针对南斯拉夫人民的 ,而是针对南联盟总统米洛舍维奇和他的科索沃政策”。有时候 ,北约发言人还使用口号式语言,十分滑稽可笑。如“北约一天 天强大起来,米洛舍维奇一天天弱小下去”,“我们一定能胜利 ,我们正在取得胜利,米洛舍维奇正在走向失败,米洛舍维奇已 经失败”。   王星桥:今年45岁、头发灰白、毕业于剑桥大学的英国人 谢伊已经当了五年新闻发言人,以前他默默无闻,CNN驻布鲁 塞尔首席记者凯丽说,谢伊是由于北约轰炸而“一夜成名”的。 谢伊在欧洲许多大学任客座教授,讲授欧洲安全事务,他知识面 广,口才很好,记忆力极佳。他很会诡辩,难以回答的问题对他 来说不成为问题,随便换个角度,发一番“宏论”就把记者打发 了。如果记者正面进攻,指责北约不妥,他就提醒你南联盟和塞 族军队的所作所为,再加上许多耸人听闻的形容词。   杨志清:应该说,在控制舆论导向方面,北约是做得较为成 功的。轰炸开始后,北约宣传的重点就是难民,各国媒体报道的 也都是难民如何悲惨。对难民问题铺天盖地的报道,激起了普通 公民的同情,北约各国对轰炸的支持率也越来越高。但记者中也 有不少人是反对这场战争的。“这是一场肮脏的战争”,“欧洲 人落入了美国的陷阱”,“北约违反了国际法”,这些话都是北 约成员国记者对我说的。我问:“为什么不把这些看法报道出来 ?”回答是:“你真的以为我们有新闻自由吗?”南斯拉夫驻欧 盟的大使很愿意接受北约某成员国记者的采访,但这些记者说, “我得请示老板,目前情况下看来不合适”。   记者们“穷追猛打”,发言人丢尽面子   高世军:南联盟电视台播放的画面清清楚楚,北约飞机在科 索沃西部地区对难民车队进行了4处袭击,炸毁了载有难民的农 用卡车和拖拉机,导致64人死亡。但北约发言人在当天的记者 会上只承认北约飞机发射了两枚导弹,坚持说袭击的是南联盟军 车,之后又改口说击中的可能是拖拉机。两位发言人在记者的“ 穷追猛打”之下,虽然互相救场,但难于应付,屡屡拒绝回答问 题,最后尴尬收场。所以,对北约发言人的话,许多西方记者也 不完全相信。BBC的记者就直接对谢伊说:“我相信你肯定知 道北约飞机袭击难民车队的一些细节,但你不愿意将这些细节公 之于众。”   王星桥:第二天,发言人声明没有新东西,暗示记者不要再 问此事,但仍有许多记者不怕碰钉子,硬要问出个究竟。一位记 者问那辆民用车到底是什么车,是不是许多照片所证实的拖拉机 。发言人不得不说那车“可能”是拖拉机。记者再逼问是还是不 是,发言人居然说:你断定那是拖拉机,那就有可能是一辆拖拉 机。   第三天,一位记者又提出到底炸了几处难民车,用了几个导 弹,军事发言人干脆说,对这两个问题的回答都是“NO”。记 者接着问:是你不知道还是你不能说?“我不能说。”回答得很 干脆。但政治发言人谢伊马上轻声补充:“现在不能说。”军方 发言人马拉尼立即附和:“当然是现在不能说。 这种狼狈不堪 的回答甚至连北约发言人的“哥们儿”英国广播公司记者莱蒂也 不满意。此人与谢伊关系良好,又同为英国人,平时总是被允许 第一个发言,但这几天却表示大为不满,认为发言人有故意掩盖 事实之嫌,搞得谢伊很没面子。   冷战虽已结束,北约更加忙乎   杨志清:本来,冷战结束了,北约应该没事可做了,但实际 上却相反。最近这几年可以说是北约历史上最忙乎的几年。这并 不奇怪。冷战结束后,北约面临着生存危机。为了继续生存下去 ,北约必须进行改革和调整。北约的改革用索拉纳的话说包括“ 内部调整”和“外部调整”两个方面。所谓“内部调整”是指军 事指挥结构的调整,发展北约的“欧洲特性”。“外部调整”则 是指同俄罗斯建立特殊的关系,通过和平伙伴关系和“欧洲—大 西洋合作委员会”加强同其他欧洲国家、前苏联和中东欧国家的 关系,加强同地中海各国的对话。1997年马德里首脑会上, 索拉纳宣布这些调整基本完成,一个“新北约”已经诞生。   马德里首脑会后,北约的主要工作一是东扩;二是制定“新 战略概念”。前一段舆论关注的重点是北约成员国的扩大,实际 上更重要的我看还在于北约功能和活动范围的扩大。和平伙伴关 系和“欧洲—大西洋合作委员会”是北约扩大其活动范围的工具 ,通过这两个工具,北约的触角已经伸向整个欧洲和中亚地区。 即将出台的“新战略概念”则是要明确北约在下一世纪的主要任 务。目前对科索沃的战争就是新战略的一个试验。因此有人说, 在所有国际组织中,大概北约为下个世纪所做的准备最充分。   《环球时报》 (1999年04月23日第1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