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是推動戰爭搖籃的手﹖ (亚洲周刊)

兩 國 論 愈 鬧 愈 大 ﹐ 兩 岸 處 內 戰 邊 緣 。 美 國 若 不 能 調 整 曖 昧 及 矛 盾 的 兩 岸 政 策 ﹐ 必 將 捲 入 戰 爭 。

由 「 兩 國 論 」 引 發 的 衝 突 對 立 持 續 至 今 ﹐ 已 有 日 益 升 高 之 勢 。 兩 岸 軍 機 起 降 大 為 頻 繁 ﹐ 共 軍 戰 鬥 機 兩 度 跨 越 海 峽 中 線 。 李 登 輝 繼 續 放 話 要 「 鬧 愈 大 愈 好 」 ﹔ 美 國 第 七 艦 隊 則 警 告 共 軍 必 須 「 非 常 非 常 的 慎 重 」 。 如 果 按 現 在 的 情 勢 發 展 ﹐ 非 僅 兩 岸 戰 爭 將 無 法 避 免 ﹐ 美 國 亦 將 毫 無 迴 避 餘 地 被 捲 入 ﹐ 從 而 爆 發 中 美 大 戰 。

連 日 以 來 ﹐ 儘 管 美 國 國 務 院 發 言 人 魯 賓 多 次 公 開 呼 籲 兩 岸 「 自 制 」 ﹐ 但 盱 衡 情 勢 發 展 ﹐ 他 的 這 種 呼 籲 顯 得 軟 弱 無 力 。 「 兩 國 論 」 非 但 未 獲 澄 清 ﹐ 反 而 愈 演 愈 烈 ﹐ 最 後 將 迫 使 美 國 作 出 最 後 的 選 擇 ﹕ 協 助 台 灣 打 一 場 「 兩 國 論 聖 戰 」 ﹐ 中 美 恢 復 戰 爭 狀 態 ﹐ 重 新 讓 亞 洲 回 到 「 冷 戰 」 或 「 前 冷 戰 」 ﹔ 或 者 袖 手 旁 觀 ﹐ 讓 台 灣 生 靈 塗 炭 。 根 據 美 國 目 前 的 政 情 ﹐ 當 然 以 前 者 為 唯 一 之 可 能 。

因 此 ﹐ 目 前 美 國 正 處 於 進 退 維 谷 的 階 段 ﹐ 而 這 其 實 又 是 美 國 在 兩 岸 關 係 上 暖 昧 的 政 策 所 致 。 除 非 美 國 能 因 應 情 勢 而 對 其 政 策 作 出 更 明 確 的 調 整 ﹐ 否 則 類 似 於 今 日 這 種 困 境 即 無 法 避 免 。

目 前 的 兩 岸 關 係 ﹐ 若 丟 掉 一 切 口 水 戰 爭 而 直 接 就 事 論 事 ﹐ 可 以 說 乃 是 一 種 尚 未 結 束 的 內 戰 。 一 九 七 九 年 美 國 與 北 京 建 交 前 ﹐ 「 一 個 中 國 」 由 台 北 代 表 ﹔ 一 九 七 九 建 交 後 ﹐ 則 由 北 京 代 表 。 美 國 為 了 延 續 並 作 為 過 渡 ﹐ 遂 有 了 「 一 個 中 國 」 ﹑ 「 兩 岸 以 和 平 方 式 統 一 」 ﹑ 以 「 台 灣 關 係 法 」 排 除 不 以 和 平 方 式 統 一 的 可 能 性 等 基 本 原 則 。

不 過 ﹐ 一 切 的 政 策 均 屬 過 去 情 況 的 總 結 ﹐ 舊 的 政 策 不 可 能 涵 蓋 到 以 前 未 曾 出 現 過 的 情 況 變 化 。 以 往 的 兩 岸 關 係 ﹐ 無 論 以 「 對 等 實 體 」 或 「 一 個 中 國 ﹐ 各 自 表 述 」 等 方 式 來 表 達 ﹐ 基 本 上 都 ☆ 合 了 美 國 的 政 策 及 現 狀 。 不 過 ﹐ 自 從 九 六 年 台 海 危 機 後 ﹐ 美 國 已 發 現 到 它 的 舊 政 策 之 限 制 ﹐ 「 一 個 中 國 」 與 「 以 和 平 方 式 統 一 」 之 間 存 在 著 極 大 的 灰 色 地 帶 ﹐ 如 果 任 何 一 方 拒 絕 「 一 個 中 國 」 或 拒 絕 「 統 一 」 ﹐ 那 麼 美 國 究 將 如 何 抉 擇 ﹖ 也 正 因 察 覺 出 這 樣 的 風 險 ﹐ 遂 有 了 「 三 不 政 策 」 及 「 中 程 協 議 」 這 種 補 充 性 的 政 策 。 這 是 延 續 著 原 有 政 策 而 作 的 強 化 。 「 三 不 」 是 將 「 一 個 中 國 」 的 內 容 及 可 能 性 更 加 確 定 化 ﹔ 要 求 兩 岸 簽 署 「 中 程 協 議 」 ﹐ 則 是 為 了 要 讓 兩 岸 之 間 的 內 戰 狀 態 得 以 結 束 。

不 過 ﹐ 「 三 不 」 及 「 中 程 協 議 」 的 構 想 顯 然 未 能 促 成 期 望 中 的 效 果 ﹐ 反 而 使 得 李 登 輝 鋌 而 走 險 地 亮 出 長 期 以 來 人 所 共 知 ﹑ 卻 未 明 言 的 真 正 立 場 。 「 兩 國 論 」 的 提 出 ﹐ 是 首 次 公 開 拒 絕 「 一 個 中 國 」 的 原 則 。 這 是 一 種 新 的 豪 賭 ﹐ 企 圖 在 美 中 關 係 惡 化 之 際 ﹐ 以 台 灣 為 支 點 來 撬 動 美 中 關 係 這 根 槓 桿 。

「 兩 國 論 」 已 溢 出 了 兩 岸 基 本 的 現 狀 ﹐ 這 是 一 種 將 兩 岸 推 向 內 戰 再 起 的 邊 緣 ﹐ 迫 使 美 國 不 得 不 選 擇 的 險 著 。 由 於 「 兩 國 論 」 ﹐ 美 國 既 有 政 策 的 自 我 矛 盾 性 及 破 綻 也 開 始 表 面 化 ﹕ 「 一 個 中 國 」 與 「 以 和 平 方 式 統 一 」 這 兩 個 原 則 具 有 相 同 的 邏 輯 ﹔ 而 美 國 在 「 台 灣 關 係 法 」 下 對 台 灣 安 全 有 承 諾 ﹐ 則 是 另 一 種 邏 輯 。 若 未 出 現 極 端 的 情 況 ﹐ 這 兩 種 邏 輯 可 以 並 存 ﹐ 但 若 像 「 兩 國 論 」 這 種 情 況 出 現 ﹐ 兩 種 邏 輯 的 衝 突 即 告 表 面 化 。

因 此 ﹐ 「 兩 國 論 」 之 後 已 可 看 出 美 國 捉 襟 見 肘 的 窘 態 。 白 宮 及 國 務 院 對 「 兩 國 論 」 的 危 險 非 常 理 解 ﹐ 因 而 不 但 分 遣 專 人 赴 兩 岸 施 壓 ﹐ 並 要 求 台 北 澄 清 。 但 美 國 的 施 壓 顯 然 不 能 應 付 這 種 溢 出 舊 政 策 的 新 情 況 。 台 灣 對 施 壓 拒 絕 理 會 ﹐ 繼 續 其 「 鬧 愈 大 愈 好 」 的 初 衷 ﹔ 北 京 亦 基 於 立 場 而 不 能 示 弱 。 兩 岸 已 無 法 自 制 ﹐ 而 美 國 內 部 的 親 台 勢 力 延 續 著 一 九 七 九 年 之 前 的 心 態 ﹐ 亦 開 始 增 加 聲 浪 。

這 是 個 無 法 停 止 的 乒 乓 球 戲 ﹐ 最 後 的 結 果 ﹐ 極 可 能 是 戰 爭 在 這 樣 的 結 構 與 互 動 中 因 為 某 個 擦 槍 走 火 的 意 外 而 爆 發 ﹐ 美 國 則 在 軍 方 和 親 台 勢 力 迫 使 下 加 入 戰 爭 。 美 中 將 斷 絕 外 交 關 係 ﹐ 一 切 回 復 到 一 九 七 九 甚 至 更 早 前 的 狀 態 。 根 據 近 年 的 戰 爭 型 態 與 亞 洲 形 勢 ﹐ 設 若 戰 爭 終 究 無 法 避 免 地 出 現 ﹐ 它 能 不 發 展 為 核 子 戰 爭 將 屬 萬 幸 ﹐ 整 個 亞 洲 亦 將 鮮 有 國 家 能 倖 免 軍 事 或 經 濟 的 傷 害 。

因 此 ﹐ 亞 洲 的 大 戰 已 不 遙 遠 。 在 所 有 因 素 中 ﹐ 當 然 仍 以 美 國 最 為 關 鍵 。 台 灣 以 「 兩 國 論 」 開 啟 爭 端 固 為 始 作 俑 者 ﹔ 而 美 國 的 兩 岸 政 策 無 法 應 付 新 情 況 ﹐ 則 無 疑 是 關 鍵 中 的 關 鍵 。 由 於 李 登 輝 仍 深 信 「 鬧 愈 大 愈 好 」 ﹐ 這 場 乒 乓 球 戲 已 註 定 不 可 能 結 束 。 這 時 候 ﹐ 美 國 或 許 更 需 要 急 速 地 對 既 有 的 兩 岸 政 策 作 出 更 明 智 而 理 性 的 重 估 ﹐ 並 往 更 有 未 來 性 的 方 向 調 整 。 若 美 國 不 能 對 此 重 估 ﹐ 而 既 有 政 策 的 自 我 矛 盾 性 又 不 斷 散 布 使 人 產 生 幻 想 的 訊 息 ﹐ 則 不 但 將 使 美 國 陷 於 不 利 ﹐ 亦 將 使 兩 岸 及 整 個 亞 洲 受 到 傷 害 。

由 於 台 灣 面 對 總 統 大 選 ﹐ 「 兩 國 論 」 註 定 會 被 操 弄 得 更 加 不 可 收 拾 。 此 刻 ﹐ 台 灣 內 部 已 註 定 不 可 能 出 現 足 以 制 衡 的 力 量 。 這 是 將 情 勢 推 向 戰 爭 搖 籃 的 手 。 若 美 國 不 能 有 更 清 楚 的 政 策 與 訊 息 ﹐ 則 九 月 份 克 林 頓 與 江 澤 民 高 峰 會 之 後 ﹐ 難 免 會 不 出 人 們 意 料 之 外 地 引 爆 大 戰 。 「 兩 國 論 」 愈 鬧 愈 大 ﹐ 美 國 除 了 毫 無 作 用 地 一 再 呼 籲 「 自 制 」 外 ﹐ 即 無 其 他 方 法 。 這 不 正 顯 示 除 了 要 求 「 自 制 」 外 ﹐ 美 國 應 有 更 多 更 大 的 反 省 了 嗎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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