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辽沈战役
第二节 激战锦州
（一）
锦州，位于辽西走廊中部，群山环抱，形成市区地势低，四周地势高的锅底状地形。小凌河、女儿河从城南流过，形成天然屏障。锦州的防御工事经多年修筑，已成为完整的防御体系。范汉杰利用市郊亮马山、双山子、罕王殿山、紫荆山等高地，构筑以钢筋水泥工事为骨干多层障碍物为辅的集团工事，作为防守支撑点，形成互为犄角的外围阵地。市内以老城和环新市区的城墙为依托，城墙高四米，顶宽两米，墙上密布交叉的各种明暗火力点，城墙外有一条宽五米，深三米的外壕，壕外布有铁丝网、鹿砦等各种障碍物。市区里以高大建筑物为核心，构筑坚固防守据点。
10月5日林彪到达牦牛屯指挥所后，两次冒着敌机扫射和敌炮火，登上帽儿山和二郎洞山，对锦州敌情、地形进行观察。确定采取南北对进、多路有重点的突击。
具体部署是：以第2、3纵队和第6纵队之17师，共七个步兵师，其中的6纵17师，是东北野战军中攻坚力最强的师，素有“攻坚老虎”之称。配属炮兵纵队之炮1团、迫击炮团、高炮团之两个连，战车团之第1坦克营（坦克十五辆）。组成北突击集团，由第3纵队司令韩先楚、政委罗舜初统一指挥，由北向南实施主要突击。
以第7、9纵队，共六个步兵师，配属炮兵纵队之炮2团、高炮团之一个连，组成南突击集团，由第7纵队司令邓华、政委吴富善统一指挥，由南向北实施次要突击。
以第8纵队，配属第1纵队之炮兵团，组成东突击集团，由东向西实施辅助突击。
攻锦作战分为外围和攻城两个阶段，两个阶段将连续进行，扫清外围后立即攻击城垣。攻击城垣先消灭东半城之敌，再消灭西半城及机场之敌。
10月9日，锦州外围作战开始。由于锦州外围地势高市区地势低，解放军夺取了外围就可居高临下借地势之利猛攻城垣，范汉杰深知这一点，对外围作战极为重视，所以战斗非常激烈残酷。罕王殿山为锦州城南屏障，第7、9纵队于10月9日夜联合发起攻击，经一夜激战，攻占罕王殿山。紫荆山为城东屏障，第8纵队曾于10月5日攻占，但不久在敌猛烈反击下失守。该纵于10月10日再次发起攻击，经过两小时激战重新占领紫荆山。城西北的合成燃料厂、师团管区、配水池是国民党军重点防御地区，尤其是配水池，地势最高，可俯瞰全城。范汉杰布置了一个战斗力最强的加强营，工事坚固火力密集。第3纵队的一个团在猛烈炮火掩护下于10月12日中午发起攻击，激战至傍晚占领配水池，该团主攻营800人，在这场战斗中阵亡630人，伤160人，损失殆尽，可见战斗之惨烈。
至10月13日，锦州城东、城南、城北外围各主要据点均被解放军攻占。根据外围作战所了解的敌军情况和地形特点，林彪决定调整北突击集团的攻击重点，将主要突破点选在第2纵队的地段，因此将炮兵纵队的绝大部分火炮和十一辆坦克转到2纵地段上，配属3纵坦克四辆。而在外围作战的同时，攻城部队进行了充分的攻城准备，进行了大规模土工作业，挖掘了大量交通壕，尤其是第9纵队投入了十个营的兵力，挖掘交通壕达两万三千米。以便使攻城部队和兵器隐蔽接近城垣，减少不必要的伤亡和损耗。
在总攻城垣前夕，林彪致函锦州守军第6兵团司令滇军将领卢浚泉，要他认清形势，学习滇军184师师长潘朔端将军举行起义。但遭卢的拒绝。
解放军原定10月14日十一时发起总攻，国民党军于14日清晨对城北第2、3纵队发动反击，当即被击退，第2、3纵队乘势进入攻击出发阵地，总攻遂提前于十时发起。解放军先以九百余门大炮，其中大口径重炮三百二十门，进行了四十五分钟的火力准备，压制了守军的火力，并在城垣上轰开突破口，十时四十五分，坦克进入阵地，支援步兵进攻。十时五十分，突击部队在炮兵、坦克掩护下，实施连续爆破作业，迅速突破城垣，攻入市区。南突击集团于十时十五分开始火力准备，三十分钟后第7、9纵队迅速突破，冲入市区。东突击集团于十一时四十分，发起进攻，但遭守军猛烈火力压制，第一次突击没有成功。随后经严密组织，于十九时十五分，再次实施突破获得成功。就这样，北、南、东三个方向共打开十个突破口，后续部队迅速进入市区纵深战斗。南北突击集团先在锦州火车站会师，将守军分割为东西两部分，并很快占领新市区，守军残部退入老城。第2、7纵队一鼓作气立即对老城发起进攻，在六辆坦克掩护下并分别从东北、东南突入老城，激战至15日十八时，全歼守军，解放锦州。
锦州攻坚从发起总攻到战斗结束，仅三十一个小时，毙伤敌约1.9万，俘虏8万余，范汉杰和卢浚泉均被生俘，缴获枪支4.1万枝，炮1121门，坦克8辆，汽车、装甲车258辆，飞机10架和大量物资。解放军伤亡2.4万人。
（二）
10月6日，蒋介石乘“重庆”号巡洋舰到达葫芦岛，召集海军司令桂永清、第17兵团司令侯镜如、第62军军长林伟俦、第54军军长阙汉骞等开会，研究增援锦州。最后决定以阙汉骞指挥先期到达葫芦岛的第62军、第54军、独立第95师，向塔山、高桥攻击。侯镜如则回华北赶调部队。
塔山，位于锦州、锦西之间，北距锦州30公里，南距锦西还不足10公里，是北宁线上一个仅有百十户人家的小村庄，东到渤海海滨，西到虹螺山，北面是一片东西向的丘陵，制高点是白台山，海拔261米。是一片狭长的起伏地形，为通往锦州的必经之路。这种地形，攻击一方，无法展开大兵团，也难以从两翼迂回。只能投入一定兵力实施正面攻击。对防守一方而言，既无险要地形可作依托，地势又低，防御工事又全部处在对方炮火射程之内，困难也不小。小小塔山，成为战役胜负的关键。林彪命令第2兵团司令程子华统一指挥第4、11纵队和三个独立师担任阻击，根据塔山地形回旋余地小的情况，林彪要求采取坚守防御，死守不退。 程子华将第4纵队部署在打渔山至白台山一线，担任正面十二公里主要防御；以第11纵队部署在4纵右翼，担任辅助防御。独立第4、6师位于锦西以南，独立第8师位于山海关附近，积极活动担负牵制任务。4纵以第12师和第11师之32团为第一梯队，以第10师和第11师主力为预备队。将所有炮兵集中使用，组成两个炮兵群，分别支援塔山东西两面的部队。林彪亲自点将，指名要以作战勇猛著称的第4纵队副司令胡奇才到第一梯队指挥。
第4纵队于10月6日进入阵地，迅速抢修工事，在短时间里构筑掩体两千六百多，交通沟九千五百米，防坦克壕六千余米，形成较完整的防御体系。同时进行了深入的政治动员。胡奇才观察塔山地形后，发现塔山村地势很低，又处在敌火力控制下，所以12师仅部署了一个连，而把主力置于村后的丘陵上。但他认为塔山村前有二十米宽的饮马河便于发扬火力，公路从村中经过，村边又能控制铁路，敌如果攻不下塔山村，其大部队就无法通过。因此塔山村就成为防御的关键核心，他立即调整部署，派了一个最强的营守塔山村。这一部署事后证明是非常正确的。
10月10日，国民党军出动三个步兵师，在四十门重炮、七架飞机、两艘军舰的火力支援下发起猛攻，经激战占领打渔山。但4纵迅速组织反击夺回了打渔山。第一天，国民党军毫无进展，伤亡约千余，解放军伤亡约三百余。
10月11日，国民党军投入四个步兵师，阙汉骞、林伟俦亲自到一线督战，火力准备非常猛烈，在三十分钟里发射炮弹就达三千余发，在如此炽烈的炮火掩护下，国民党军对塔山村连续组织整营整团的集团冲锋，解放军集中优势炮火，集中打击敌第二梯队，并全力压制敌军炮火，给历来以优势炮火开路的国民党军以极大震撼。一天的激战，国民党军仍未能前进一步。
11日下午，侯镜如率第92军到达葫芦岛，连夜召集军、师长会议，商谈下一步作战，决定采取稳扎稳打，步步为营的战术。12日准备一天，13日全线进攻。与此同时，解放军也根据敌军的调动和侦察得来的情报，以及部队的伤亡情况作了调整，将第10师28团接替第12师34团的防务，第11师的防务交第11纵，其31团移到12师侧后，加强纵深兵力，第32团作为预备队。
10月13日拂晓，国民党军在数十门重炮和海军军舰、空军火力支援下，以塔山村为中心发动钳形攻击，西面第8师攻铁路桥头堡，东面第151、157师攻白台山，正面由独立95师攻塔山村。95师在历次战斗中未受到挫折，装备精良，训练有素，战斗力强，人称“赵子龙师”。该师组织“敢死队”为先锋，接着以整营整团发动波浪式冲击，守塔山村的第12师34团顶住了95师的九次波浪冲击，阵地屹立不动。战后34团被授予“塔山英雄团”的荣誉称号。这一天的战斗最为激烈，双方损失惨重。国民党军伤亡1245人，解放军伤亡1048人。4纵政委莫文骅在回忆录中称13日是塔山阻击中敌人投入兵力最多，火力最猛，进攻最凶猛，也是对塔山存亡最有决定意义的一天。林彪对程子华的告急，回答说：“我只要塔山，不要伤亡数字！”但作战一向谨慎的林彪于当天夜间将东北野战军战斗力最强，最善野战的第1纵队调到高桥，作为总预备队，准备在4纵伤亡太大时接替防守，或万一敌军突破塔山时立即进行反击。
此时锦州已危在旦夕，蒋介石严令东进兵团必须于14日拂晓攻下塔山，中午到达高桥，傍晚进到锦州。因此东进兵团将14日原定七时攻击提前到五时，独立第95师约两个营借夜幕掩护，乘隙突入塔山，袭占多处阵地。但后续的第21师行动迟缓，接应不力，使得占领的阵地又很快被解放军的凶猛反击夺回。随后国民党军以四个师一线展开，轮番向塔山猛攻。一天里塔山先后九次易手，但最后还在解放军手中。
15日，侯镜如出动五个师，进攻方向改为常家沟至高家滩一线，仍未获寸进。当天黄昏，锦州方向炮声渐渐沉寂，东进兵团已感不妙，无心再战，退回原防。
16日，蒋介石鉴于锦州已被攻占，下令东进兵团撤回锦西。塔山阻击战遂告结束。此战，国民党军在蒋介石严令下，各军、师长均亲临一线督战，海、空军全力支援，这在国民党军的战史上也是罕见的。但仍未能取得突破。解放军第4纵队在第11纵队等部配合下，鏖战六天六夜，抗击了东进兵团海陆空的立体攻击。以阵亡787人，伤2367人，共3154人的代价，（这是解放军战史所称，实际伤亡恐怕要有六千。）消灭敌6549人。保障了锦州作战的顺利进行。林彪称为模范的英勇顽强的防御战。战后，授予第10师第28团“守备英雄团”称号，第12师34团“塔山英雄团”称号，第12师第36团“白台山英雄团”称号，第4纵队炮兵团“威震敌胆”称号。
（三）
就在塔山阻击战的同时，东北野战军还以第5纵队（三个师）、第6纵队（两个师）、第10纵队（三个师）、第1纵队之第3师、独立第2师共十个师的兵力，在彰武、新立屯一线采取运动防御，节节抗击从沈阳出发的廖耀湘指挥的西进兵团。
西进兵团兵力大大多于东进兵团，但战斗决心和意志则远逊于东进兵团，主要是廖耀湘与林彪作战多年，深知林彪极擅长围点打援的战术，害怕在途中被歼，所以不敢直接取捷径救援锦州，而是采取切断解放军的补给线，迫使其放弃打锦州的方法。因此将攻击方向定为彰武、新立屯，占领这两地后再视机西进。
10月5日，廖耀湘下达西进命令。10月8日，西进兵团共十三个师又三个旅，在新民、巨流河地区集结。10月9日，分三路向彰武攻击前进。10月11日，占领彰武。并于13日炸断彰武铁路大桥。切断了东北野战军的主要补给线。
东北野战军对此早有准备，于10月初就组织了一次特殊运输，编组第3005次列车，由齐齐哈尔发往锦州，运送一千七百吨弹药（主要为炮弹和炸药）。这次运输几乎决定了攻锦作战的成败，所以中共东北局特别重视，这列列车上的铁路员工80%是中共党员，这在当时几乎集中了铁路员工中的所有党员业务骨干。一路上成功避开国民党空军的轰炸，抢在彰武被占领前安全到达锦州。尽管东北野战军进行了一些物资储备，但激烈的战斗使弹药消耗极大，彰武的失守确实给解放军的后勤补给带来较大困难，尤其是手榴弹储备消耗将尽，不得不紧急将辽西地方部队和民兵的手榴弹集中起来送上前线，以解燃眉之急。其他如炮弹、油料的供应也发生了困难。加上连接哈尔滨到锦州的交通枢纽通辽又流行鼠疫，局势极为严峻，中共东北局立即指派辽北省委书记陶铸、省政府主席阎宝航连夜赶到通辽，协同野战军后勤部门设法开通从通辽到开鲁，赤峰到北票的两条运输线，还动员民工开辟了由通辽经八仙筒到北票的长350公里的公路，以及由辽北的甘旗卡经库伦旗到北票的长150公里的马车与骆驼路，以汽车、马车、骆驼组成运输队，向前线赶运弹药、油料，解决了部队的后勤补给。
10月13日，廖耀湘得知东进兵团攻击塔山受阻，认为东进兵团未能按计划打到锦州，西进兵团继续前进，就会形成孤军，有被围歼之险。因此置国防部加强进攻，放胆西进的命令于不顾，仅以小部分兵力前出新立屯、黑山地区，为主力开辟前进道路；主力则控制于彰武、新民地区。蒋介石于当晚得知其部署，立即电令廖亲率兵团主力星夜进占新立屯，如再延误将以军法处置。在蒋的严令下，廖耀湘于14日留一个师守彰武，一个师守新民，率主力渡过新开河西进。并于15日凌晨占领新立屯。正要向阜新继续推进，获悉锦州失守，廖耀湘马上命令各部停止前进原地待命，自己于当天赶回沈阳同卫立煌商讨对策。
由于解放军的节节抗击，加上西进兵团惧怕被歼而行动迟缓，到锦州被攻占时，仍距锦州有150公里之遥。不但未能解锦州之围，而且下一步就有被解放军消灭的危险。
作者：周明
Email:zmgym@online.sh.cn
1999年12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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