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辽沈战役
第三节 解放长春
（一）
长春，地处东北腹地的松辽平原东南部，南有石碑岭，东临伊通河，市区面积约700平方公里，1948年3月居民约三十万。中长路纵贯市区南北，长图路、长白路横穿市区东西，是东北重要的交通枢纽。“九一八”事变后，曾改称新京，作为伪满洲国首都，成为东北的政治文化中心。解放战争时期，则是国民党军进攻解放区的重要前进基地。
1948年3月，国民党军为避免被各个歼灭，将分驻吉林各地的第60军全部撤到长春，东北剿总副司令兼第1兵团司令、吉林省主席的郑洞国，为长春最高军政长官。他见长春孤悬于解放区，形势极为不利，建议撤出长春，但遭蒋介石的拒绝。当时郑洞国还认为凭两个正规军六个师及地方部队共十万人，只要认真防御还是能守住的。所以他留在长春，并采取了一系列备战措施。以中山路为界，新7军三个师守西半区，第60军三个师守东半区。首先在日伪遗留防御工事基础上，聘请数十位专家，动员数十万民工，耗费水泥六万袋，钢材一千五百吨，加修加固许多工事，形成以核心集团工事与据点地堡群相结合的防御体系，号称坚冠全国。其次在陆上交通被完全切断的情况下，加强对机场的控制，以确保维持有限的空中运输。但到1948年5月，在解放军反击下，西郊大房身机场失守，东郊宽城子机场也处在解放军炮火控制下，空中交通彻底断绝。再次是全力搜集粮食，不时出动小股部队向市郊抢粮以确保对持久防御的需要，但在解放军的打击下收效甚微。当被完全包围后，粮食来源彻底断绝，粮食就成为郑洞国最困难的问题。最后为提高士气，郑洞国举办军官训练班，轮流培训各级军官。还利用舆论进行打气。但面对挨饿受冻的现实，孤军被围的前景，不仅中下级官兵士气低落厌战绝望，甚至高级将领也失去信心。
（二）
1948年6月5日，林彪、罗荣桓下达《围困长春办法》，决定对长春实行“久困长围”方针。要求采取军事包围和经济封锁手段，围困长春。
6月中旬，东北野战军进一步明确对长春实施“久困长围，政治攻势，经济斗争”的总方针，组成围城指挥所，由肖劲光任司令，肖华任政委，统一指挥第12纵队的第34、35师，第6纵队第18师，独立第6、7、8、9、10师共八个步兵师及一个炮兵团担负围城任务。自6月25日起，对长春正式开始实行久困长围。以方圆45公里，纵深25公里为范围划为封锁区，禁止粮食、燃料、蔬菜等一切生活必需品运入长春，禁止人员出城。对有十万重兵守备坚固设法的大城市实行围困，在解放军战史上还是首次，没有这方面的经验，只好在斗争中摸索总结。
解放军采取军事包围、政治攻势和经济封锁三结合的方针。
军事包围方面，围城部队进入指定位置后，就构筑工事，勘察地形，制定反突围方案。在部署上，采取纵深梯次配置，筑有多道防御工事，对机场和敌可能突围的西南方向，安排战斗力较强的部队，还在浅近纵深部署强大机动兵力用以机动打击。对国民党军的小股部队出击，就地迎击；如是大规模攻击则诱敌深入，由机动部队歼灭。7月6日拂晓，国民党军乘大雾以五个团的兵力分路出击，均被击退。7月下旬，东北野战军决定主力南下北宁线作战，将围城指挥所改称第1兵团，增加独立第11师到围城第一线。还将独立第1、3、4、12、13、14师和北满第二线的独立团组成二线兵团，部署于双阳至公主岭一线。9月12日北宁线作战打响后，为集中最大兵力于主要方向，林彪将第6纵队第18师和第12纵队第34、35师三个师调往通江口，围城部队还剩十二个独立师。10月7、8日两天，国民党军又以一个师向大房身机场全力进攻，也被击退。这次战斗，使郑洞国意识到解放军力量很强，突围没有成功的把握，放弃了突围的打算。在三个多月的围城中，共进行大小战斗三十余次，歼敌约三千人。
政治攻势方面，解放军认为长春守军既有中央嫡系，又有滇军系统，还有当地土杂，矛盾很多。加上交通断绝，孤城孤军，士气低落。要求“攻心为上，攻城为下，心战为上，兵战为下”，加强战场政治攻势，削弱、瓦解敌军战斗力。为此，围城部队广泛开展声势浩大、形式多样的战场政治攻势，如战场喊话，散发宣传品，发射宣传弹，举行战场联欢，利用内线在城内秘密发送“蒋军投诚官兵通行证”等。各围城部队在阵地前沿设立投诚官兵接待站，东北军区敌工部设立总招待站，负责对投诚官兵的安置。在解放军强大政治攻势下，长春守军从土杂武装到正规军，从非嫡系到嫡系，从士兵到军官，从徒手到携械，整班整排出城投诚，据不完全统计，从6月25日到9月底，共有一万三千余人投诚，约占守军的七分之一，显示了政治攻势的强大威力。
经济封锁方面，解放军依靠人民群众，在封锁区的各路口设立检查站、检查哨，禁止一切生活物资入城，重点是对粮食的禁运。面对粮食断绝的情况，守军与民争食，将居民家中粮食甚至杂粮，抢夺殆尽。从8月1日起，郑洞国采取“驱民养兵”政策，将大量居民驱赶出城，解放军先是基本禁止居民出城，后来为减少居民的苦难，决定一律放行，并组织救济，围城部队和地方专门成立难民处理委员会，设置难民收容所，在围城期间，共收容难民十五万余人，发放救济粮四千吨，救济金东北币六亿元，食盐五千斤。为减少当地人民的负担，围城部队开展了节粮捐款运动，以救济长春难民。经济封锁进一步加深了长春国民党军嫡系与非嫡系之间的矛盾，新7军是嫡系，又原在长春布防，有些粮食的储备。而第60军是滇军系统，刚从吉林各地移驻长春，在空投粮食中又受到不公平的分配，处境更为困难，有时两军为抢夺空投的粮食甚至拔枪相对。因此第60军多有怨恨，这也成为该军日后起义的重要原因。
（三）
中共早就开始了对滇军系统的第60军的争取。抗战时期就在该军第184师中成立地下党支部，有党员十多人。1946年，第60军调到东北，中共中央及时从延安和南方局抽调了一批云南籍干部到东北从事对第60军的争取。在这些人的努力下，第184师1946年5月在海城起义。中共还利用滇军将领的故旧关系做第60军高级军官的工作。出身滇军的解放军总司令朱德和时任东北野战军总部高级参议张冲都多次致函60军军长曾泽生，劝其率部起义。第1兵团副参谋长，率184师起义的184师师长潘朔端更是全力从事争取60军的工作，每有60军被俘人员，他都托其带信给60军的各级军官，做劝导工作。东北局和东北军区都成立专门机构从事对60军的争取，对60军的被俘官兵采取更灵活的政策，如在1947年夏季战役中被俘的60军两百余名军官，经过启发教育后释放，并对愿意回去工作的军官布置了联络任务。其中就有后来在起义时首先出城与解放军联络的张秉昌和李峥先。这些人因被俘时间短，回到60军后又受到任用，他们现身说法，不仅对中下层官兵有一定号召力，还对一些高级军官起了不小影响。
与此同时，60军内部的中共地下党组织也加紧活动，将思想比较进步的第182师第545团团长朱光云作为主要争取对象，先后派范啸云、赵国璋等对其进行工作，终于使其决心脱离国民党阵营，举行战场起义。后因60军决定全军起义，第545团遵照解放军的指示没有采取单独行动。在60军起义时，曾泽生的指挥部就设在545团团部。
1948年9月下旬，长春守军面临生死存亡的关头，曾泽生认为摆在60军面前有三条出路：一是死守长春，必将城破被歼；二是向沈阳突围，也必会在途中被歼；三就是举行战场起义，只有这才是生路。他秘密召集暂编第21师师长陇耀、第182师师长白肇学商讨起义事宜。进入10月，为不使长春守军全军覆没，蒋介石于10月2日、10日、15日三次命令郑洞国率部突围。郑只得在10月上旬组织了试探性突围，被解放军击退。但在蒋介石的严令下，郑仍决定于10月17日分二路突围。
10月14日凌晨，曾泽生派曾被解放军俘虏过又释放回来的军官张秉昌、李峥先携他与陇耀、白肇学的联名信，出城与解放军联络。次日，解放军东北野战军第1兵团副政委唐天际、参谋长解方、副参谋长潘朔端接见了张、李两人，询问有关情况，要求二人转告曾泽生：欢迎60军的起义，要求配合消灭新7军，并派正式代表商谈具体事项。中共中央知道后，于10月16日复电东北局，表示60军只要能开出长春，愿意加入解放军，发表反蒋声明就足够了，至于配合消灭新7军不做要求。张、李二人回城后向曾泽生转达了解放军的意见，曾泽生即于当晚派暂21师副师长任孝中和第182师副师长李佐为正式代表，连夜出城与解放军商谈具体事宜。唐天际根据中央的指示，表示60军起义后撤离长春，不参加对新7军的作战，并请曾泽生出城面谈。17日下午，曾泽生出城到解放军第1兵团部，与唐天际、潘朔端举行会谈，共同制定了防务交接计划。17日午夜，60军按计划撤出长春东半区阵地，开往九台休整。解放军独立第6、8、9师悄然接管了60军的防区。至此，曾泽生率60军全军三个师共两万六千余人胜利进行了起义。
10月18日，第1兵团司令肖劲光，政委肖华会见了部分起义将领，对他们表示热烈欢迎。林彪也从锦州发来贺电，高度评价了60军的起义。11月29日，曾泽生等起义将领发表《告国民党军官兵书》号召他们认清形势，举行起义。1949年1月2日，根据解放军总部的统一建制，起义的60军改编为解放军第50军，由曾泽生任军长。
（四）
60军起义后，郑洞国被迫中止突围。此时解放军已接管60军的防区，与新7军仅一街之隔，解放军为争取新7军起义，一枪未发，以示诚意。并动员60军官兵利用各种关系与新7军官兵联系，促其起义。
中共认为新7军是蒋介石的嫡系，郑洞国又是国民党中央候补委员，黄埔一期，是蒋介石十分器重的嫡系将领。如能争取起义将对国民党阵营产生巨大影响。为此做了很多工作，10月18日，周恩来以黄埔旧谊致函郑洞国，劝其起义。郑洞国虽感山穷水尽，但他多年来深受蒋介石的器重提拔，仍不愿投降。而新7军的官兵再不愿做无谓的抵抗，中下层官兵纷纷缴械投降，新7军军长李鸿也于10月18日，派代表向解放军请降，双方达成协议。19日上午，新7军全部开到指定地点，向解放军投降。解放军顺利接管长春西半部。至此，整个长春只有郑洞国所率的兵团机关及直属部队，在中央银行大楼拒不投降。面对这种局面，郑洞国坚持了两天，最终于21日凌晨，提出一不发表反蒋通电，二不出席公开仪式的条件。获得同意后，他向蒋介石发出最后电报，报告：“曾叛李降，弹尽粮绝，退出中央银行大楼”，兵团机关和直属部队朝天鸣枪，以示做最后抵抗，这才放下武器。长春和平解放。
长春围困战，是解放军战史上第一次采取久困长围方法和平解放有重兵设防的大城市。为和平解放大城市，提供了军事斗争、政治斗争、经济斗争的丰富经验。
至此，东北野战军自9月12日发起北宁线作战，至10月21日解放长春，历时三十八天的辽沈战役第一阶段宣告结束。共歼灭国民党军第1、6兵团，连同地方部队二十余万人。攻占了锦州，切断了东北国民党军撤向关内的陆上道路；和平解放长春，使解放军消除了后顾之忧。这些胜利给了东北国民党军以沉重打击，并为战役的进一步发展奠定了基础。
作者：周明
Email:zmgym@online.sh.cn
1999年12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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