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平津战役
第四节 隔而不围，围而不打
（一）
1948年12月初，全国战场形势如下：
北线平津战场，华北第2、3兵团和东北先遣兵团已将傅作义集团中的傅系主力分割包围于平张线上，东北野战军主力正陆续入关，即将对平、津、塘地区的蒋系部队实施分割包围。
南线淮海战场，华东、中原野战军已消灭了黄百韬兵团和黄维兵团，并将杜聿明集团的三个兵团包围于永城东南的陈官庄地区。
蒋介石为救出自己的嫡系精锐部队杜聿明集团，亟需将华北的嫡系部队南撤，为此，他先派军令部长徐永昌飞抵北平，劝傅作义率部南撤；又派参谋次长李及兰和总统府参军罗泽闿持他的亲笔信飞到天津，劝天津警备司令陈长捷先将天津部队撤到塘沽，再从海路南撤，以加强华中的兵力。但傅作义以种种理由拒绝南撤，当他的嫡系部队被分割包围于平张线后，又发现有解放军大部队向天津运动，判断东北解放军已大举入关，感觉到北平与天津之间的联系有被切断的危险，便再次收缩兵力，调整部署，以第四兵团司令李文兼任北平防区司令，放弃南口、昌平、通县、宛平，集中兵力守北平；以第十七兵团司令侯镜如兼津塘防区司令，放弃唐山、芦台、汉沽，将第86、87军撤到天津、塘沽，再将第62军从北平调回天津，集中兵力守天津、塘沽。
中央军委认为傅作义集团向西安、郑州、徐州、绥远撤退的可能极小，因为有西北野战军和华北第1兵团可以阻止其向西安；华东、中原野战军可以阻止其向郑州；平绥路上有华北、东北野战军的八个纵队可以阻止其向绥远。向青岛撤退有一定可能，虽然在天津到济南、青岛之间没有解放军的大兵团，但因为由天津经济南到青岛比徐州到青岛的路程要远，华东野战军完全可以赶到其前面实施截击，所以这一可能性也不大。该集团撤退的最大可能是从海路，因为东北野战军刚刚到达冀东，距平、津、塘地区还有数天的路程，而且平津铁路和津塘公路尚未被切断，塘沽这一出海口也控制在国民党军手中。如果南线的华东、中原野战军解决了杜聿明集团，必会引起国民党军全局动摇，极有可能将现集中在上海的数十艘船只北上接走平、津、塘地区的部队，因此，傅作义集团唯一的或者说主要的可能是从海路撤退。为彻底消除其从海上撤退的可能，实现就地歼灭该集团于平津地区的既定方针，中央军委于12月11日提出了“隔而不围、围而不打”的战略部署。也就是从12月11日到12月25日，对平张线上的张家口、新保安之敌，只作战役包围，不作战术攻击；而对北平、天津、塘沽等地之敌只作战略分割，隔断各地之间的联系，而不作战役包围。为在12月25日以前完成部署，东北野战军应不惜疲劳，不怕减员，不怕受冻挨饥，在完成部署后，再行休整，然后从容攻击。
与此同时，还采取了以下措施：为不使蒋介石迅速决策海运平津各部南下，命令华东、中原野战军留下杜聿明集团余部，在两星期不作最后攻击之部署。为防止其向青岛撤退，命令华东军区集中一部兵力控制济南附近一段黄河，并在胶济线预作准备。为防止该集团沿平汉路、津浦路南撤，命令华北军区集中一切可用的力量，进行阻击的准备。
（二）
由于东北野战军即将全部入关，为保障平津决战的全胜，中共中央、中央军委对整个战役的统一指挥和接管北平、天津等项工作重新做了规定，决定成立平津前线总前委。12月11日，中央军委致电华北局，规定两大战略区的野战军归林彪、罗荣桓、刘亚楼统一指挥，华北第7纵队和地方部队也归林罗指挥，要求华北局、华北军区、冀中军区派员与林罗接洽，并加强电台联络，使林罗知道华北方面所准备的一切。
12月13日，中央军委批准取消平绥前线委员会，东北先遣兵团归东北野战军指挥。
12月16日，中央军委决定从17日起，华北第2、3兵团也归林罗直接指挥。根据这一指示，华北军区司令聂荣臻从平山县孙庄的华北军区司令部赶到了孟家楼的东北野战军司令部，与林罗共同指挥平津战役。
1949年1月10日，中共中央决定为统一领导夺取平、津，并在尔后的一个时期里管理平、津、唐地区，以林彪、罗荣桓、聂荣臻组成平津前线总前委，林彪为书记。战役中所有军事、政治、财政、经济、粮食、货币、外交、文化、党务及其各项重要工作均归总前委管辖。北平、天津两市市委、军管会有关工作均向总前委请示，由总前委向中央负责。总前委与华北局为平行关系。然后成立平津卫戍司令部、北平军事管制委员会和天津军事管制委员会等机关。1948年12月13日，中央军委任命聂荣臻为平津卫戍司令，薄一波为政委，彭真为北平市委书记，叶剑英为北平市委副书记、北平军管会主任兼市长，黄克诚为天津市委书记兼军管会主任，黄敬为天津市长。并要求彭真、叶剑英、黄敬等率领接收人员和干部尽快到达平津附近，与林罗密切联系，随时准备应付可能迅速发展的变化。
（三）
根据中央军委“隔而不围”的部署，林彪命令东北野战军主力以迅速、勇猛的动作，插入北平、天津、塘沽之间，切断各点之联系，具体部署是：以第2、7、8、9、12纵队和特种兵纵队主力左路，由林彪直接指挥，隔断天津、塘沽、唐山之敌联系。以第1、3、6、10纵队和华北7纵为中路，由第1兵团指挥，切断北平与天津联系，并从东、南两面威胁北平。以第4、5、11纵队为右路，由第2兵团指挥，从北、西两面进逼北平。
为激励全军英勇作战，林彪、罗荣桓于12月11日、12日连续向各纵队、师下达《目前作战的政工动员》、《关于平津作战政治鼓动》，要求各级政治机关和政工人员，全力进行作战动员和鼓动。
12月12日，东北野战军按预定部署分三路，全力向平、津、塘地区挺进。
左路各部队，9纵13日占领唐山，14日占领芦台，19日8纵占领天津以北重要据点杨村，9纵占领津、塘之间的军粮城，7纵已到达北塘、新河地区。20日8纵攻占津北外围的北沟、北仓、宜兴埠等据点，随即南渡海河。同一天，9纵攻占津东外围的欢坨、范家庄、张贵庄及飞机场，进而占领塘沽以北的重要据点新河，并从军粮城强渡海河。21 日，8纵攻占津西重镇杨柳青，9纵进占咸水沽，切断了天津、塘沽之间的水陆联系。22日 ，8纵进至白塘口、双港一线，切断天津守军向大沽口的退路。第12纵队和特种兵纵队也正加速向津、塘地区前进。至此，左路大军切断了津、塘之间的联系，并形成了对天津、塘沽的战略包围。
中路各部队直插北平、天津之间，13日东北3纵进占北平以东牛堡屯、马驹桥一线，华北7纵占领房山、良乡。14日，第10纵队攻占平、津之间重镇廊坊。15日，华北7纵进占黄村、庞各庄、安定一线。16日，第6纵队占领永乐店、马头镇、张各庄、安平镇。17日，3纵攻占了北平以南的重要据点南苑机场，缴获飞机25架。19日，3纵击退了国民党军对南苑机场的反击，并乘胜逼近北平东南郊的五里店、马道一线。与此同时，1纵也已赶到。至此，中路大军切断了北平与天津之间的联系，并从东、南两面逼近北平城郊。南苑机场失守后，傅作义为保持空中通道，在北平城里赶修东单和天坛两处机场，18日东单机场完工，可供C—47运输机起降，27日天坛机场完工，随即进驻了6架P—51战斗机，用以支援地面作战。
右路各部队于14日到达南口、八达岭一线，其中5纵占领北平西南重镇宛平、丰台，11纵占领西郊机场。15日和16日，第11纵队相继攻占海淀、门头沟、西黄庄和石景山。17日，第5、11纵队直逼西直门和德胜门，与中路部队一起构成了对北平的战略包围。
同一时间里，华北军区将冀中、冀南军区部队部署于保定、石家庄、沧州地区，以防平津地区的国民党军经平汉线、津浦线南逃，并准备堵截从平津地区可能溃散下来的零星部队。
（四）
当东北野战军主力对平、津、塘地区的国民党军实施“隔而不围”的同时，华北第2、3兵团对新保安和张家口的国民党军实施“围而不打”，组织严密包围，但不做攻击。
华北第2兵团包围新保安后，华北第2兵团司令杨得志和东北先遣兵团司令程子华都建议先消灭第35军。而作为与35军打了两年多仗的老对手——华北第2兵团各级官兵更是强烈要求早日消灭35军，以解心头之恨。毛泽东从抑留傅作义集团于平津地区的全局考虑，要求在十天里只进行攻击准备，而不做攻击。但要广大基层指战员理解这一决策，是需要做很多工作的，为此，华北第2兵团政委罗瑞卿亲自组织政工人员向部队讲述“围而不打”的重大意义。同时，第2兵团调整了部署，以第3、4纵队位于新保安的东面和东南，，以第8纵队位于新保安以西及西南，重点防止其向东突围。各部队占领阵地后，构筑工事，一面开展战地练兵，一面进行政治攻势，瓦解敌军。
华北第3兵团的任务是包围张家口，司令杨成武将1纵部署于张家口以南、以东和东北，2纵部署于张家口西南，6纵部署于张家口以西、以北，并要求各纵队在纵深二十至三十公里范围构筑三至四道防御工事，不分昼夜严密监视。各部于12月10日前完成了对张家口的第一道包围圈。11日、12日张家口的守军连续对北辛渠、宁远堡、朝天洼等地的解放军阵地发动反击，均被击退。15日，解放军乘胜占领轿顶山、西甸子等外围据点，进一步收缩了对张家口的包围。与此同时，北岳军区部队和骑兵第3、第4、第5师占领张北、康保、商都，形成了第二道包围圈。而晋绥第8纵队和晋绥军区部队到达集宁、丰镇、卓资山一线，形成了第三道包围圈。至此，张家口已被解放军层层包围。
张家口此时的守军为一个兵团，一个军，七个师（旅），共5.6万余人，而第一道包围圈的华北第3兵团仅8个旅，五万余人，兵力上不占优势。为此，中央军委决定调东北4纵增强张家口方向。12月17日东北4纵三个师（另一个师留守南口）四万余人从南口出发赶往张家口地区，于20日抵达张家口，归杨成武指挥。这样，解放军在张家口地区的兵力增至近十万，具有较大优势。
南线的淮海战场，华东、中原野战军根据中央军委的统一布置，从12月16日起对被围的杜聿明集团余部只做包围，不做攻击，从战略上起到了配合抑留傅作义集团于华北地区的作用。
从11月20日到12月20日，东北野战军和华北野战军第2、第3兵团联合作战，切断了傅作义集团西撤南退的道路，将其所部的一字长蛇阵截成数段，该集团主力被分割包围在张家口、新保安、北平、天津、塘沽五处，完全实现了中央军委提出的抑留傅作义集团于华北就地歼灭的战略意图。
作者：周明
Email:zmgym@online.sh.cn
1999年12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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