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 ★ 征 ★ 记

-- 长沙 周国环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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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刷刷刷数道亮光闪过当啷啷啷响声涌起十几块银元在地下四路里乱滚所有的团丁都忘记了一切吆喝着只顾你争我夺地去捡钱

  抛撒银元的是一位34岁的修长男士他朝团丁轻蔑地一笑倏忽闪开一头扎向山坡下的一口水塘

  团丁队长刚刚抢到两块银元突然意识到自己的职责抬头一看那修长男士早已不见远望一张背影正没入草丛队长顿时急了大声呼道毛泽东跑了快追

  团丁们都惊慌起来纷纷朝着队长指的方向撵团丁队长又拦了些过往行人将小小水塘围了个严严实实

  水塘并不大方圆就那么几亩水面的地方但周周围围却丛丛杂杂长满了高过人头的蒿草芦苇茅荆

  团丁队长朝塘边草丛前一站挥舞着马刀厉声吼道姓毛的共产党跟老子出来

  嚎了老半天除了悉悉索索风吹得蒿草摇头晃脑外什么动静也没有

  一位年轻团丁舞弄着手中梭标嘲笑队长说早跑了吼鬼呀

  团丁队长横一眼年轻团丁吼道不可能明明看见毛泽东往这里面钻绝对跑不了快跟老子搜

  团丁们咋咋呼呼着纷纷钻入草丛手中的梭标这里戳一下那里戳一下一个个找得火星烦燥直到太阳要落山了仍一无所获

  被强行拦下来的路人说着风凉话自行散去

  一位老团丁走到队长面前小心翼翼地说队长我硬是搞不砣清国民党与共产党本来合作得好好的在广东联合组成国民革命政府共同北伐一下子就从广东打到河南眼看就要攻占北京可是四月十二号那一天国民党总裁兼北伐军总司令蒋介石却在上海突然发动反共军事政变砍死好几千共产党员接着蒋介石又在南京另行成立一个国民政府与国共合作的武汉国民政府相对抗并下令全国清党反共武汉政府的汪精卫立即响应杀起共产党的人来哎呀呀连眼睛都不眨一下结果共产党只好宣布退出武汉国民政府哎为哪桩蒋介石汪精卫他们那么仇视共产党哦

  年轻团丁大大咧咧地说这有么子搞不清的吧我曾听一位北伐军宣传员讲过共产党提倡民主保障人权蒋介石汪精卫却爱搞一言堂仗着手中有军权就大肆屠杀共产党唉呀呀呀那个惨啊

  喂老团丁压低嗓门神秘兮兮地说共产党还真狠呢我听一些人说在蒋介石汪精卫发动反共军事政变后中共中央立即发表了对政局的宣言强烈谴责国民党的反共罪行哎我先申明这些都是原话啊不是我讲的啊还听说八月一号那一天中共集中了三万多武装在江西南昌举行起义领头的就是中共中央前敌委员会书记周恩来总指挥是贺龙前敌总指挥是叶挺总参谋长是刘伯承还有朱德李立三等那都是当今中国的傲字号人物嗳

  年轻团丁说哎我也听说了南昌起义军都去了广东说是要建立新的革命政府与汪精卫蒋介石鼎足而立然后在苏联的援助下重整旗鼓再次北伐

  哎确有这么回事不少团丁纷纷说着聚在了一起

  我怕你们都摔伤了脑壳团丁队长把眼睛一鼓吼道上面怎么安排我们就怎么做罗嗦什么湖南反共清乡司令何键发来了紧急公函说中国共产党在南昌举行武装起义是真的南下广东也是真的还说八月七号中共中央在武汉举行了紧急会议决定发动湘鄂赣粤四省农民举行秋收起义毛泽东正是为了这个要去江西铜鼓何司令叫我们严查过往行人刚才跑掉的就是毛泽东随他怎么变化我都认得他上年我去省城办事曾听过他的讲演

  你还好意思讲年轻团丁粗声说道那次你回来还跟我们讲毛先生最关心人民的疾苦是一个大好人今天你又来抓他搞么子鬼吧

  老团丁朝地下一坐说他们全都是被逼上梁山的呢再说毛先生是去江西那边起义关我们湖南人屁事

  年轻团丁跟着一屁股蹲在地下说时候不早了散场吧

  团丁队长不同意还要搜众团丁看着太阳正慢慢朝着西山尖子后面躲都一屁股坐着不动团丁队长气起来就一个人往草丛里面钻

  老团丁在心里说作孽呢

  突然一阵悉悉索索的草响猛听得团丁队长啊呀呀呀的鬼喊鬼叫团丁们呼地站起来横端着梭标鼓起两只大眼惊恐地瞪着直往两边倒的蒿草

  猛然间老团丁大吼一声蛇来了快跑

  团丁们轰地散开撒腿乱奔到稍远处回头再看团丁队长也正没命地狂奔猛窜一条鸡冠大蟒蛇跟在后面追突然团丁队长身子一歪摔倒在地被蟒蛇赶上团团围住不时用舌信去探团丁队长的头团丁队长一动不动团丁们全身布满鸡皮疙瘩瞪大两眼惊恐万状地看着蟒蛇都不敢上前蟒蛇围着团丁队长慢慢悠悠转了一回自行离去团丁们又等了好一会才你看我我推你地踮着脚尖移到队长身边轻轻呼唤着

  团丁队长的脸色惨白兮兮老半天才把眼睛睁开看着围在身边的团丁一跃而起咋咋呼呼说唉呀吓死我了吓死我了毛泽东肯定在里面我们一起进去搜不怕找不到他

  年轻团丁把梭镖朝地下一戳狂躁地嚷道你还不死心啦

  其他团丁都说怕蛇不敢搜

  团丁队长掀开众人再次站到塘边恶狠狠地叫道毛泽东毛泽东你硬是不出来是呗老子今天就放火烧死你看你出不出来

  老团丁偷偷看看队长自言自语说作孽呢

  偏偏被团丁队长听见了瞪眼朝老团丁吼道我怕你是没睡得醒上头有令抓住毛泽东有赏今天搜他出来往上一交我们下半辈子还想鬼事

  团丁队长边说边点燃了杂草秋季草枯天气燥一下子便燃起满塘大火团丁队长嫌火不大不住地喊来风

  天上没来风却平地震起一个霹雳刷地一道闪电直刺团丁队长大雨跟着倾盆而下将冲天大火浇了个灰飞烟灭瞬间雷收雨息夕阳还托在那西山尖子上再看团丁队长跪在地下全身烧得乌焦巴弓有团丁上前去推他哗地坍塌在地上成了一堆墨粉在场团丁无不惊惧纷纷散去

  山野恢复了静寂塘边簌簌的一阵草响从草丛中踉踉跄跄走出刚才那位扔钱的修长男士但见他浑身透湿光着一只脚板正是虎口余生的中共中央政治局候补委员兼湘赣边界秋收起义前敌委员会书记毛泽东

  毛泽东湖南湘潭人中国共产党创始人之一因多次被选为中央委员人们敬称为毛委员今天他奉命以中央特派员兼前敌委员会书记的身份前往江西铜鼓领导驻扎在那里的工农革命军第一军第一师第三团举行起义半路上遭遇民团几乎送命刚才侥幸逃脱躲入水塘躺在一条阴沟内胡乱抓些杂草盖在身上好几次团丁的梭镖就要戳到他的鼻子毛泽东硬是憋气不动后来团丁队长放火烧草听得杂草烧得刮刮杂杂响毛泽东心想这下只怕死定了幸喜雷公电母风姨雨妹帮忙毛泽东口称万幸默神反共团丁已走便念着大难不死必有后福革命一定成功的话爬出草丛才走得三四步唉哟叫起苦来原来一只鞋子不知什么时候掉了白嫩嫩的脚板被尖利的枯草割了许多口子踩在地下痛得钻心但残阳已坠昏霞涌起毛泽东不敢停留咬着牙往前走到底寸步难行看到前面有一块大青石便脚尖着地忍着痛踮过去坐了下来

  天色渐渐昏暗毛泽东抬头看着四围缠藤爬萝的丹枫老樟和苍茫缥缈的远山近岭听着潺潺溪水和归巢老鸹的呱呱乱唱揉着满布血痕的脚板说我要往哪头走啰鬼也

  突然岭后一声虎啸一股夹杂着腥气的冷风嗍地刮来但见四周枯藤晃荡树枝乱摇毛泽东心头一紧猛然站起顾不得脚痛咬紧牙关一步一步往前捱

  喂往哪里走哦突然有人吼叫起来

  毛泽东吓了一跳抬头见一位老农挑着一担柴迎面走来赶紧上前打招呼说老人家我要去铜鼓那边办学堂贪近走迷了路不知道要往哪头走请问这里是什么地方

  老农将柴担换个肩打量着毛泽东从腰带上取下一双草鞋让他穿上说这里叫湖南州长沙府浏阳县张坊湾去铜鼓城要往那头走转两个弯就是大路唉兵荒马乱的你们这些教书匠还往外跑做么子这一带经常死人呢

  没得办法呢老人家毛泽东一跛一跛地边走边说道屋里好几张嘴不出来赚几个钱日子过不下去呢你啷咖家里还好吧

  不好呢老农叹道儿子参加农会叫民团杀了媳妇被恶霸逼得汆了河孙伢子活活饿死婆娘一口气没上得来走了就剩我一个孤老头子

  老农哽咽着说不下去了

  毛泽东忿忿地说世道不公老百姓遭殃总有一天要把这世道翻过边

  老农伤心地说我赶了一辈子牛屁股皇上听了好几个还是穷的穷富的富先生见识广你说这世上到底有不有救星

  毛泽东本想告诉老农这世界上从来就没有什么救世主但一看到老农伤心难过的样子忙安慰老农说老人家救星会有的

  老农微微笑了笑说我敬了几十年神烧了几十年香天天望总想穷人子能有个救星

  毛泽东看着慈祥的老农安慰他说你啷咖放心总有一天我们要推翻这人吃人的旧社会让大家都过上好日子也替你啷咖报仇

  老农咧嘴笑了说道只盼那一天早点来

  毛泽东动问老农的尊姓大名老农笑而不答却指着前面一栋茅房说到了这一团转就我一家先生莫嫌邋遢将就住一个晚上明天一早我就送你上大路

  毛泽东谢过老农

  老农呵呵笑道这里叫黄泥坳是浏阳铜鼓万载三县搭界的地方呵呵呵我吃的是铜鼓米喝的是浏阳水烧的是万载的柴

  嘿嘿嘿毛泽东忍不住也笑起来

  老农卸下柴担请毛泽东进屋先生火赶着让毛泽东烘衣然后七弄八弄搞了点饭菜两人边吃边谈当晚毛泽东与老农抵足而眠次日鸡叫二遍时老农就起了床熬了一瓢锅巴粥两人分着吃了又送毛泽东一双新草鞋毛泽东掏钱要谢老农老农死活不收毛泽东悄悄将钱放到老农的枕下随老农上了通往铜鼓县城的大路临分别毛泽东再次打听老农的姓名老农硬是施恩不望报毛泽东还想讲几句眼睛一眨老农不见了惟见月儿西隐红日东升金霞万里晴空一色再摸口袋送给老农的钱不知什么时候又原封不动地回来了毛泽东揉揉发酸的眼睛不胜感慨地说革命胜利后决不能忘了农民一定要让他们过上好日子

  毛泽东急切盼望早点到达三团驻地行色匆匆地往前赶可一双脚却老是跟他过不去被荒草割坏的大脚趾经草鞋一磨走了不到一千米便鲜血淋漓起来毛泽东从内衣上撕下一条布将大脚趾裹上苦不堪言地坚持走突然毛泽东眼睛一瞪猛地站住了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原来路边一棵粗大的枫树上血淋淋地挂着四颗人头树边靠着一块木板板上一行墨字触目惊心

   

  看共产党员的下场

   

  平地旋起一阵狂风殷红的枫叶簌簌掉落毛泽东悲愤地凝视着树上挂着的四颗人头耳边立刻响起报仇啊报仇啊的呼声毛泽东捏紧拳头心里发着狠说烈士们我不会让你们的血白流我一定要将这人吃人的旧社会彻底推翻

  几经磨难毛泽东终于到达了铜鼓终于找到了起义军第三团驻地看到有一队战士正在出操毛泽东心里轻快了许多脚痛也减轻了许多他没有急于去团部而是极有兴致地在一旁看战士们操练指挥操练的军官年约17号令严明动作干练操练的士兵皆虎虎有生气毛泽东看到高兴处情不自禁地叫起好来

  一会那军官收操解散队伍走到毛泽东面前彬彬有礼地说先生像个教书的却又懂军事请问先生从哪里来

  毛泽东说以前我曾在军队里呆过几个月对上操略知一二大家操练得很好你的指挥也很好你们是三团的吧

  青年军官问道请问先生贵姓

  毛泽东轻轻说出自己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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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轻军官眼睛一亮啪地立正向毛泽东敬礼说报告毛委员这里是三团驻地第一排刚操练完毕我是排长陈伯钧请毛委员训示

  毛泽东亲切地与陈伯钧握手问苏先骏团长在哪

  陈伯钧指着林边的一栋矮房子说正在团部开会毛委员请随我来

  会议进行得极为热烈还在团部外面好远就听到了吵声

  陈伯钧笑道那个喉咙像女人的就是团长

  毛泽东莞尔一笑与陈伯钧有说有笑地进了屋

  第三团的干部们正讨论得起劲突然看见进来一个生人子都停止了发言瞪大眼睛看着毛泽东

  一位瘦高个子干部站起来尖声吼道陈伯钧你带外人来干吗

  陈伯钧忙说报告团长这位是

  忽然有人高喊毛委员众人一楞随即都站了起来脸上露出惊异之色

  毛泽东定睛一看叫他的乃是自己以前在武昌中央农民运动讲习所任所长时的学生张子清忙向他扬着手打声招呼

  团长苏先骏满脸通红见过毛泽东很不好意思地说毛委员刚才实在是不晓得

  毛泽东毫不见怪兴高采烈地与苏先骏握手向大家问好

  众军官纷纷让座嘘长问短

  张子清端茶递烟忙个不迭

  在经历了前段蒋介石反共大屠杀的腥风血雨生死劫难之后此刻见到中央来的毛委员在场的干部们倍感亲切欢汴之情溢于言表

  苏先骏说我们接到前委通知知道毛委员要亲自指挥我们三团的行动大家都在望刚才还在讨论生怕你路上出事已派了两批人去接

  毛泽东笑道被你们言中了真的出了事差一点就见不到你们了

  哟军官们无不瞪大了眼睛

  毛泽东将遇险情况讲述一番

  军官们松了一口气纷纷说着祝贺的话

  毛泽东谢过大家首先代表党中央和湖南省委向第三团全体指战员问好随即神色一变发聋振聩地说道同志们大好的革命形势为什么突然逆转中国共产党人为什么惨遭屠杀刚刚在政治上翻身解放的中国劳苦大众为什么重新陷入水深火热之中中国的民主和人权为什么遭到肆意践踏

  听着毛泽东这掷地有声的话指挥员们的心灵被震撼了他们全神贯注地看着毛泽东聚精会神地听着

  毛泽东喝了一口水极为沉痛地说我们的一些同志太天真太幼稚满以为只要顺着别人的意来不与人家作对就能换来和平与幸福没有政权想政权有了政权却不知珍惜恭恭敬敬地奉送给人家没有武装盼武装有了武装却不知珍惜恭恭敬敬地奉送给人家满以为从此可以共享太平

  说到这里毛泽东停了停见大家都在屏声敛息地听着便又接着说我们共产党人昨天还在为帮助国民党完成资产阶级民主革命冲锋陷阵今天却不得不为保全自己的性命而东躲西藏我们献给人家的是胜利果实人家赏给我们的却是子弹和屠刀

  是啊是啊军官们不住地点头低声议论着

  毛泽东略略摆手让大家安静下来加重语气说当四月十二号蒋介石发动反共军事政变时我们的总书记陈独秀同志为挽救联合阵线逆来顺受委曲求全想以诚感人岂料武汉汪精卫北京张作霖广州李济深西北冯玉祥山西阎锡山等相继反共践踏人权废置民主一时间成千上万正在为民主和人权而奋斗的共产党员头颅落地无以数计力求摆脱贫困的工农运动积极分子惨遭杀戮中国完完全全地笼罩在一片白色恐怖之中

  指挥员们脸色通红心潮起伏一个个牙齿咬得格格响拳头捏得吱吱叫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毛泽东无比痛心地说我党领袖的天真与软弱害苦了革命害苦了人民害苦了同志害苦了大家血的代价呀

  指挥员们互相对视默默颔首

  毛泽东看看大家提高嗓门说一人立志万夫莫夺中国共产党和中国人民决不会被吓倒被征服被杀绝反而从蒋介石的疯狂屠杀中认识到军队的重要认识到政权的珍贵

  指挥员们都昂起了头认真倾听着毛泽东的发言

  毛泽东用力挥动了一下右手威严地说道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为了挽救中国革命党中央决心开展武装斗争南昌起义打响了武装反抗国民党反共派的第一枪八月七日党中央又在汉口召开紧急会议鉴于陈独秀犯有严重的右倾机会主义错误与会代表坚决褫夺他的总书记职权还改选了中央政治局一致推举瞿秋白同志为党内总负责人并决定在全国开展土地革命和武装斗争发动湘鄂赣粤四省农民举行秋收起义建立革命政权和工农武装我今天到这里来就是要和大家一起落实党中央八七会议决议和湖南省委的决定

  团部里恢复了热闹指挥员们纷纷议论起来

  苏先骏兴奋地尖声嚷道早该动手了毛委员到底怎么搞你快说吧

  毛泽东高兴地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下来庄重地说秋收时节新谷登场农民辛辛苦苦一年忙到头眼巴巴地望着晒谷场上的这点收成指望能添身巴两身新衣吃餐巴两餐饱饭可是味都没试便大部被地主夺了去更有颗粒不得甚至倒欠的叫他们如何过日子呢简直是怨气冲天就好比一堆干柴只要有那么一点点火星就可以燃成通天大火你们三团原本由浏阳农民自卫军改编而成绝大多数人是农民对此是深有体会的我们就一起来做这个火星子好不好

  好啊好啊指挥员们无不情绪激动

  毛泽东高兴地说南昌起义军已经开向广东他们要在那里重建革命根据地湖北沔阳县委书记肖仁鹄也在鄂中树起了义旗胜利攻克沔阳县城成立了工农革命军第五军我们这里要尽快行动起来湖南省委研究决定将驻扎在湘赣边界的工农武装统一编为工农革命军第一军第一师下辖四个团由卢德铭担任军长兼起义总指挥余洒度为师长余贲民为副师长钟文璋为参谋长驻扎在修水县城的原第二方面军警卫团改编为第一团钟文璋兼团长徐麒为党代表与一团同驻修水的鄂南农民自卫军编为师部特务连谭希林为连长罗荣桓为党代表一团与特务连的任务是由师部带来铜鼓与三团会合后一道去打长沙隐蔽在安源煤矿的赣西农民自卫军与安源工人矿警队合编为第二团赣西农军总指挥王新亚为团长醴陵县委书记邓乾元为党代表二团的任务是由萍乡往长沙打你们这里就编为第三团团长是苏先骏党代表是浏阳县委书记潘心源目前他尚在浏阳那边与反共民团周旋株洲还有一支工人纠察队编为第四团团长是第三届中央委员朱少莲党代表是湖南省委委员夏明翰他们的任务是先破坏株萍铁路监视江西的赣军然后向长沙运动湘南八县的工农武装编为第二师负责监视广东的粤军当第一师的四个团全都逼近长沙时湖南省委便发动长沙市区的暴动里应外合拿下长沙然后南下衡阳与第二师会合控制湘南配合南昌起义军二次北伐夺取全国革命的胜利

  好啊好啊指挥员们听了无不心花怒放喜形于色

  苏先骏情不自禁地站起来挥舞着拳头说打下长沙夺取全湘再配合南昌起义军拿下桂闽赣粤四省哈哈夺取全国胜利就指日可待啦

  毛泽东心中亦喜笑问道新的斗争已经开始我们革命的目的是什么大家都知道吗

  指挥员们乐了畅所欲言各抒己见有说是要打倒封建主义的有说是要推翻官僚资本主义的有说是要建立共产主义的有说是要翻身求解放的有说是要让所有的穷苦人都能过上好日子的有说是为了民主和人权的有说是为了民富国强的有说是为了振兴民族复兴国家的有说是为了捍卫国家统一和领土完整的有说是要把所有驻扎在中国境内的外国武装势力统统驱逐出中国的有说是为了民族解放和主权独立的有说是为了中国人永生永世不再受外国人欺负的

  毛泽东满意地点着头说大家都讲到了点子上为了新中国为了下一代让我们下定决心不怕牺牲排除万难去争取胜利吧

  团部里顿时爆起热烈的掌声指挥员们喜笑颜开畅谈未来

  毛泽东虽被眼前这热烈的气氛所深深打动心里无比激动但他作为党的前敌委员会书记比别人想得更周到更仔细便问苏先骏我们计胜也计败胜则夺取全省与南昌起义军会合万一败了呢

  这苏先骏一时无法作答满脸窘得通红

  指挥员们也都只顾了高兴和憧憬谁也没有想到这一点面面相觑起来

  毛泽东哈哈笑道万一败了就上山呀

  指挥员们心里一震嗡嗡嗡地低声议论着

  毛泽东笑了笑说我来之前在安源问过二团王新亚团长他说失败怕什么呢败了就上井冈山王团长是赣西人他讲从安源往南走与湖南酃县搭界的宁冈县有座大山方圆五百五十里山里有上井下井大井中井小井五个村和龙吟虎啸两座山冈人们就把这座山叫做井冈山哈哈那可是个山高皇帝远的险地方呀竹木满山人烟稀少进出全凭五条小路两条暗道防守则有七处险关五大哨口中间有座八角楼是首脑们议事布阵的地方真个易守难攻自古就有草泽英雄在那里占山为王官府往往无可奈何如今这山上就有两支农民军一位是王佐住山顶茨坪村一位是袁文才住山腰茅坪村袁文才还是本党党员这袁王二将一文一武结为老庚互相帮助对革命多有贡献上个月王新亚团长就与他们联手打进了永新县城救出了好几十名即将被国民党枪杀的共产党员

  苏先骏来劲了挽着袖子说胜败都被顾虑到了毛委员明天一早就出发来个痛快的

  毛泽东冷静地问道这几天你们派人去师部联系过吗

  早就派啦苏先骏说按理也该回来了

  正议论着呢去师部的联络员可真回来了向苏先骏报告说师部没开来铜鼓而是带着一团直接去打平江安源第二团也出发了听说株洲第四团已经破坏了株萍铁路火车都停开了

  啊都干起来了指挥员们来劲了

  苏先骏却大为不满地说毛委员你看你看讲得好好的师部来铜鼓余师长却带着人去打平江那我们怎么办

  毛泽东想了一会说道很可能是情况发生了变化苏团长你们三团都准备好了吗

  只等毛委员下命令了苏先骏显得有些急不可耐地说

  其他人也纷纷说道毛委员我们什么都准备好了只等你下命令了

  那好毛泽东毫不犹豫地站起来坚定地说马上出发直接打浏阳

  是苏先骏一跃而起右手朝众军官一挥说各就各位即刻到桥头沙洲上集合

  时为公元一九二七年九月九日正是中秋佳节

   

  紧急集合号吹响了三团1567 名指战员全副武装地集合在桥头沙洲上说是全副武装其实很可怜三团是由浏阳农民自卫军改编而成的除了由师部派来的少数指挥员穿着军装佩挂短枪外绝大多数人穿的是家常便服扛的是梭镖鸟铳全团最好的武器只是一挺由师部拨来的轻机枪起义将士们的服装枪械虽然不整齐但有一点是统一的就是每人的脖子上都系着一条红领巾

  毛泽东站到队前看着眼前这支枪械不齐却激情奔发的起义队伍回想起威武雄壮的北伐军感慨万千默默地在心里说我们新的革命就从这里开始了我们的武装斗争就这样开始了截杆而起呀

值星排长陈伯钧喊过队列团长苏先骏向前委书记毛泽东立正敬礼报告集合情况毛泽东代表中央向三团授旗苏先骏接过军旗带领全团向党庄严宣誓誓毕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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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工农革命军高举着起义大旗斗志昂扬地向长沙挺进可是才走得两步毛泽东却眉头一皱心里叫起苦来原来被枯草戳伤的脚此刻痛得十分厉害看着急走欲飞的起义队伍毛泽东咬着牙一拐一拐地跟着跑

  一会儿陈伯钧背着一副新扎的担架气喘吁吁地来到毛泽东面前说是要抬着他走

  毛泽东略略踌躇谢过陈伯钧愉快地上了担架

  此时正是九月中秋寒气逼人毛泽东仅穿一套单布衣裤躺在担架上还真有些颤栗不止陈伯钧又将自己的军毯盖在毛泽东身上毛泽东顿觉身子暖和了许多

  次日拂晓行至距浏阳白沙镇七八千米处碰上了前往白沙侦探敌情的三营营长汤采之队伍停止前进

  汤采之向苏先骏报告敌情说白沙镇扎得有湘军一个连龙井上和樟树坳各放有一个哨位

  苏先骏问毛泽东毛委员干不干

  毛泽东看着摩拳擦掌的指战员深深吸上一口长气稳定一下心态说这是三团出师第一仗苏团长能不能打个歼灭战

  能苏先骏劲头十足地说着命令陈毅安和杨岳彬各带一个班去摸哨其余部队悄悄向镇内运动

  此时天刚放蒙蒙亮正是人们睡觉要醒不醒时刻陈伯钧带着尖兵直插白沙镇一到镇口便碰上早起查哨的湘军连长陈伯钧抢先一枪将湘军连长放倒在地镇内立即热闹起来陈伯钧火速扑向湘军宿营地湘军没了连长失去指挥四处乱奔乱窜很快被工农革命军收拾干净

  首战告捷尽管这只是一次微不足道的小胜仗但对于第一次领兵打仗的毛泽东来说不啻天大的福音兴奋不已对革命前途充满了信心

  再前进到达十二坂村于山脚转弯处与湘军巡哨排不期而遇前卫陈伯钧眼明手快抢先开火一枪击毙湘军排长湘军仓皇逃往东门市

  陈伯钧奋起直追夺取了东门制高点东门守军一个营还未来得及展开便被张子清从后袭来攻占了弹药库守军不敢恋战退往达浒

  陈伯钧欲追被苏先骏劝阻说是天色已晚不宜追击陈伯钧于是收兵

  临睡毛泽东要苏先骏加派巡逻队并问两里外的警戒哨设了没有

  苏先骏笑道出师以来连连得手湘军不堪一击毛委员你就放一百二十个心睡吧

  毛泽东急道要不得要不得大意失荆话还没说完就听得四野枪声大作杀声震天黑暗中不知来了多少湘军

  苏先骏慌问毛泽东怎么办

  毛泽东瞪眼吼道你看着我干什么快组织突围呀

  苏先骏心慌意乱带着几分哭腔说到处是湘军我又人生地不熟怎么突吗

  毛泽东气急交加本想骂一句苏先骏你这个团长是怎么当上来的但面临危局突围要紧便问张子清怎么办

  张子清抬头看看北斗星听听枪声建议向南突围

  毛泽东果断命令陈伯钧在先汤采之带三营殿后向南转移

  陈伯钧一声喊带上本排奋勇冲杀

  毛泽东见苏先骏还在两头望气就不打一处来吼道走吧等死呀

  苏先骏要哭不哭地说毛委员我我对不起党你处分我吧

  什么时候了还讲这些毛泽东气愤地拖上苏先骏紧随张子清之后向南边山地冲去

  此时前方后方枪声杀声已汇成一片陈伯钧奋勇冲杀的吼声与三营营长汤采之宁死不退的呼声在黑夜中显得极为气壮山河

  终于在天亮前突出了重围大队人马向南疾走如飞天色大亮时跑到一个叫上坪的僻静小村有不少村民聚在村口看其中一人突然冲着毛泽东大声喊叫毛泽东扭头一看是老同学陈锡吾忙上前打声招呼便叫苏先骏停下来休息派人出去联络收集散兵

  陈锡吾看阵势知道毛泽东打了败仗赶紧动员村民为工农革命军张罗吃的毛泽东谢过陈锡吾直言不讳地告诉他自己打了败仗

  你呀陈锡吾笑道还是那个性格你一个文弱书生带兵不行还是回到文房四宝里来吧你的才华为弟的是钦佩万分啊

  你怎么忘了毛泽东哈哈笑道我志岂在书斋里呀

  陈锡吾嘿嘿一笑说我知道你立志要改造中国与世界可是你面临的敌人太强大了呀人家多少人你才多少人呀

  是啊毛泽东看着狼狈不堪的队伍脸上的笑容没了心里更加郁结起一团云雾茫茫看着乡亲们为战士们送来吃的毛泽东眼睛一亮向陈锡吾一笑问道老同学今日一别相逢再难今后我该怎么办还请你良策指教

  陈锡吾哈哈一笑道你曾说过鹰击长空鱼翔浅底我再送你一句虎入深山龙归大海如何

  毛泽东心有所动目光炯炯地看着陈锡吾

  此时陆陆续续到上坪归队的只有四百五十六人汤采之的第三营大多战死没有几个人寻来看着兵损大半的起义队伍毛泽东心里真不是个滋味但他将苦涩与酸痛深深压在心底振作精神一一去抚慰伤病员然后朝颓靡的战士们中间一坐笑问大家说同志们革命苦不苦呀

  战士们纷纷说苦

  毛泽东又问道明知道苦你们为什么还要出来干革命呢

  有人说为了将来能过上好日子

  毛泽东笑问道那将来又是个什么样子呢

  大家面面相觑觉得此事十分新鲜纷纷围坐过来

  毛泽东的心里充满着对未来的憧憬侃侃而谈说你们现在家里没得田作只好租地主的将来呢每一位想作田的人都能分到田以前你们在家里受地主的欺压将来你们都是国家的主人

  毛泽东有声有色地描绘着将来向革命军人们展示着共产主义美好前景

  大家聚精会神地听着津津有味地遐想着失败后的颓丧一扫而空他们含笑翘首红日憧憬着幸福的明天

  饭后毛泽东在陈锡吾家主持召开排以上干部会议议定先退萍乡与二团会合再一起去找师部

  正商议着外面忽然人声鼎沸随着喊声走进来二团炸弹队队长王耀南和党代表杨明他们一见毛泽东高兴不已赶紧报告说毛委员二团炸弹队67人前来报到

  毛泽东奇怪地问道怎么就光你们一个炸弹队呢王团长他们呢

  王耀南汇报说我们二团离开安源原准备偷袭萍乡王团长让我们炸弹队事先潜入城区作内应哪里晓得过了两天还不见动静我们出城打听二团已不知去向还不就找你来了

  忽然外面又来了一支队伍毛泽东跑出门去一看原来是二团的营长吴杰忙问他情况

  吴杰说我们原本想去偷袭萍乡市不料萍乡守军早有准备便转攻醴陵株洲相继得手当进到距离长沙只有三十里的易家湾时因找不到朱少莲的第四团我们顾忌孤军深入转而攻占浏阳县城碰上第三团党代表潘心源他说驻在长沙的湘军打到浏阳来了叫我们赶紧撤出浏阳来找三团王团长死命不干一个劲地缠着商会要钱城外又不设岗哨结果湘军长驱直入仓促应战交锋不到三分钟便被冲得七零八落转到文家市与团防局打了一仗牺牲了3 个人只好又退到岩前镇王团长借口到蔺家温泉洗澡带着亲信一走了之剩下一两百人无着落潘心源和邓乾元要带大家来找你一些人吵着不听还缴他们的枪潘心源邓乾元两个只好单独走了有门路的人也纷纷离队剩下我们这几十个人回安源吧老板要抓我们回家吧地主老财要杀我们想来想去还是来找你

  毛泽东看着疲惫不堪的二团战士安慰说你们都辛苦了赶紧去吃饭等会我们一起去平江与师部会合

  忽然有人喊余副师长来了要找毛委员

  毛泽东赶紧走了过去

  副师长余贲民急匆匆走来见到毛泽东便急切报告说毛委员部队打了败仗第四团叛变第一团兵损过半

  毛泽东的心跳立即加速但仍旧不动声色地问道第四团在株洲什么时候去修水了

  余贲民说不是朱少莲的第四团是邱国轩的第四团

  毛泽东更觉奇怪问邱国轩是谁

  余贲民说是余师长接到你的命令的前几天才收编的一股黔军散兵没来得及上报

  苏先骏吼道革命靠的是工农武装怎么能收编散兵呢一开始就应缴他们的械嘛

  毛泽东怕引起余贲民的不快忙拦住苏先骏的话头说混战年代收编散兵是常有的事鱼龙混杂不足为奇以后多个心眼就是了

  余贲民瞟一眼苏先骏对毛泽东说起义之时卢总指挥还在中央没到任余师长急于打平江催着大家出发我们劝他还是等总指挥到后一同到铜鼓来余师长不干不料前卫邱国轩叛变勾结湘军伏击一团师部在后情况不明结果一团兵损大半团长钟文璋悲观厌世就在附近一座庙里削发当了和尚幸亏浏阳四区区委书记王震带着游击队袭敌侧后一团余部由营长陈皓带领归队转移到浏阳坪上村后与从中央急急赶来的卢总指挥碰到了一块余师长要求调三团二团再打平江卢总指挥认为败战之后士气低落不宜再战应先与二团三团会合余师长不听两人争得面红耳赤谁也说服不了谁我们作下属的又不好劝得卢总指挥只好派我来找你请求指示

  毛泽东一边听着一边心里就如同一锅烧开了的滚水在卜卜卜地翻他让余贲民去休息反复想道怎么会这样呢怎么会这样呢当师长的不听指挥打长沙成了泡影我该怎么办呢下一步该怎么走呢湖南省委那里的情况又如何呢

  正苦思苦想哩省委交通员找来了向毛泽东报告说毛委员省委机关遭军警搜查抄去党员花名册被捕党员几百人全被处死各县农民起义因无军队支持遭湘军重兵强攻相继失败湘南第二师与株洲第四团都被打散朱少莲与夏明翰被捕后第二天就惨遭杀害来湖南巡视的中央特派员任弼时和湘鄂赣边特委书记郭亮了解情况后认为敌强我弱不宜硬拼决定中止长沙的起义如今省委已撤离长沙秘密转移到安源办公

  毛泽东目瞪口呆地看着省委交通员心里茫然一片

  指战员都手足无措地坐在地上没了笑语没了欢歌弥漫在队伍中的只是埋怨和叹息

  苏先骏慢慢踱到毛泽东面前心灰意懒地说真没想到是这么一个结局没什么搞场了各自逃生吧毛委员我保护你去找省委好吧

  还不容毛泽东有所表示立即就有人站起来喊走

  陈伯钧看不顺眼对那些走的人说国民党到处都在屠杀共产党你们要走还要命不

  苏先骏横视陈伯钧尖着嗓门说你一个小不拉子排长知道什么一败再败元气大伤再搞下去老本都要输光

  我不同意散营长张子清站起来怒视着苏先骏说

  我也不同意散伍中豪营长威严地站了起来厉声说道

  陈伯钧见本排有人蠢蠢欲动想离队立即吼住他们喝道干什么都给老子坐好

  那些想走的人一看陈伯钧的架势赶紧埋头坐了下去

  苏先骏本想吼骂陈伯钧却被伍中豪拉住指责他说你是团长讲话要负责上有毛委员和总指挥还有师部下有这么多干部战士你说散就散吗

  苏先骏不服气与伍中豪吵起来

  毛泽东火星烦躁朝苏先骏吼道你胡说什么革命岂能半途而废

  陈伯钧陈毅安杨岳彬几个人也纷纷批评苏先骏

  苏先骏自知理亏生气地坐一边去了

  士兵们窃窃私语互相询问走还是不走

  看着眼前这一切毛泽东心里如同泛起了钱江潮他在想打长沙的计划看来是不现实的必须放弃那下一步又该怎么走呢

  省委交通员轻轻唤一声毛委员

  毛泽东低声问道你还有事吗

  交通员将一张烟盒子纸交给毛泽东十分悲痛地说这是夏明翰同志就义前写下的绝命诗是内线从敌人档案中抄下来的

  毛泽东接过一看眼睛一亮顿时热血沸腾

4

   

  夏明翰的绝命诗这样写道

  砍头不要紧只要主义真

  杀了夏明翰还有后来人

  毛泽东不停地默念着夏明翰的绝命诗心潮起伏看着身边的指战员突然一跃而起将夏明翰的绝命诗大声朗读一遍豪迈地说同志们胜败乃兵家常事失败是成功之母吃亏是暂时的让我们每一个人都振作起来继承先烈们的遗志踏着先烈们的足迹继续前进吧

  指战员的心被激活了他们的脸上又有了勃勃生气

  毛泽东与余贲民苏先骏商量说这里距文家市不远全师都开到那里集中再想办法行吗

  余贲民爽快地说道行

  苏先骏什么也没说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

  于是大家分头行动省委交通员回省委余贲民返师部毛泽东则谢过陈锡吾和上坪村民苏先骏也下令出发开往文家市文家市团防队闻风而逃苏先骏找到街后的里仁学校驻了下来

  卢德铭和一团都还没有到毛泽东趁闲外出散步了解当地民情来到镇口但见镇口有座牌坊坊上横额金书文家市三个龙楷大字相传为舜帝南巡时所书毛泽东仔细看了想起母亲尊姓文便哼起了摇啊摇摇到外婆桥的儿歌哼着哼着脑海中忽地涌起古希腊神话英雄安泰的形象大力神安泰在与敌人搏斗中每到精疲力竭眼看要失败之时总是朝地下一坐立刻就从地神母亲的身上汲取到无穷无尽的力量每每反败为胜毛泽东细细思索安泰的母亲是大地革命军队的母亲又是谁呢应该是广大的人民群众对头是人民群众人民群众是真正的铜墙铁壁是任何敌人也战胜不了的革命武装只有深深扎根于人民群众之中才能立于不败之地等卢德铭同志一到马上就开会到农村去到大山里去到人民群众之中去

  想到这里毛泽东脱口吟道马穿山径菊初黄

  缰缆悠悠野兴长哈哈哈身后有人接上一句随即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

  毛泽东回头一看一名英俊年少的军官站立在眼前正是工农革命军第一军军长兼秋收起义总指挥卢德铭忙走上去高兴地与他握着手有说有笑地往回走但一谈到起义受挫两人的心绪多多少少又都有些黯伤起来

  卢德铭叹道真没想到轰轰烈烈的斗争场面竟然会是这么一个结局下一步怎么办呢

  毛泽东深深叹口气说只怕先得退却一下哦找个地方喘口气再说哦

  卢德铭看了看毛泽东低头踢着路上的小石子良久方说打长沙是省委决定的临时变卦会不会

  不退不行啊毛泽东放眼看着绚丽的晚霞说中国革命已处于低潮以我们现有力量去和敌人争夺大中城市无异于以卵击石省委和党中央那里由我去讲下面的劝说工作就得仰仗你了你是赞同继续打长沙呢还是退却呢

  我赞同退却卢德铭爽快地说可是退到哪里去好呢

  是啊我们该退到哪里去好呢毛泽东环顾四野苍茫的山岭说到处都在屠杀共产党何处是我们的安身之所呢四顾茫茫哪里又能容得下我们这些人呢我们是失败了敌人很快就会要赶来追杀我们城市里嘛肯定是去不了了郊区也不是我们呆的地方看来只能到大山里去安营扎寨呀

  卢德铭的眉毛一跳但没吭声

  毛泽东以充满信心的口气说中国政治不统一经济发展也不平衡矛盾很多我们要找敌人统治较薄弱的地方去谋生存求发展

  卢德铭看看毛泽东欲言又止仍用心听着

  毛泽东微微一笑继续说江西宁冈那边有个井冈山可以做我们的根据地王新亚同志向我介绍过他讲那个地方山高林密路也险地处偏僻还有两支党曾领导过的农民武装我想我们可以去看看

  卢德铭眉毛一扬笑道毛委员我赞同你的意见坚决到井冈山去可是党中央和湖南省委会怎么看呢下面的同志又会怎么想呢这么大一个弯不好转啊

  是啊毛泽东昂首苍天深邃的目光直刺天宇

  卢德铭说余洒度就不会赞同他一直嚷着要打平江

  不这样又该怎样呢毛泽东说你有什么好主意吗

  卢德铭说是不是先去湘南看看相机向广东发展能找到南昌起义军更好硬是不行再死心塌地上井冈山

  行啊毛泽东扬眉一笑道就按你这个总指挥讲的办

  两人正谈得高兴岔路上突然转出一位肩负柴禾的女子拦在毛泽东的前面羞涩地以极低的声音问道毛委员你们收女兵不

  毛泽东定睛一看并不认识眼前这位女子甚觉奇怪仔细地打量起她来

  女子年约十七八岁骨瘦如柴面黄肌瘦衣衫褴褛蓬头赤脚

  毛泽东和蔼地笑问女子说我们从未见过面你怎么知道我呀

  女子讷讷地说一个好心的婆婆告诉的

  毛泽东点点头说当兵苦啊你不怕吗

  说到苦女子立即流起了眼泪边哭边诉说起自己的身世原来她叫李贞家住本县永和那一边因家境贫寒六岁便被送给人家做童养媳受尽婆家虐待早就想逃离苦海却又前途渺茫不知何处谋生一直在苦苦煎熬前些年的国民革命和工农运动唤醒了广大劳动人民也激发了李贞的生命活力她盼星星盼月亮盼望观音菩萨早显灵当她听说大名鼎鼎的毛委员带着工农革命军进军文家市时便再也坐不住了立即逃出家门经好心人的指点就一路找来了

  毛泽东很同情李贞的境况扭头朝卢德铭说你是总指挥收不收你一句话

  卢德铭有些脸红歉疚地对李贞说我们目前还不方便收女兵等以后形势好转了再来接你好吗

  李贞的眼中立刻流露出惶惑的神色泪水哗哗地淌得更急了

  毛泽东慈爱地安慰李贞说不要紧你可以参加本地斗争我给你介绍一个人是一个很坚定的革命者他叫王震就在大山的那一边搞游击队你去找他好吗

  李贞破涕为笑向毛泽东卢德铭各鞠上一个躬眼睛里闪出异样的光彩高高兴兴地走了

  送走了李贞毛泽东的心情更加沉重起来说德铭啊在我们中国男子普通要受三权支配而女子却要受四权支配像李贞这样的童养媳就更是处在水深火热之中了革命成功后我们一定要让妇女在政治上翻身一定要提高她们在社会中的地位

  卢德铭叹息道要不是打了败仗要不是还没有一个落脚点我一定接收她毛委员这革命到底能不能成功呢

  不成功不行啊毛泽东把头一昂极为严肃地说不成功我们就都要掉脑袋不成功中国人就会永远受外国人的欺负不成功中国人就永远也莫想过上好日子革命必须成功我坚信也一定能成功

  卢德铭心头一热但很快又忧悒下来问道那革命又怎么样才能成功呢

  是啊怎么样革命才能成功呢毛泽东说着沉默了陷入了苦苦思索之中

  回到驻地毛泽东与余洒度余贲民等见了面

  余洒度的神情显得极为颓丧死阳蜡气地说毛委员没想到出师这么不顺

  没什么嘛毛泽东爽朗地笑道花开花谢天地之常不要灰心不要气馁我们是一定能够取得胜利的大家都辛苦了抓紧时间吃饭等会在后背教室开前委扩大会议营以上干部都参加

  好啰余洒度沮丧地答应着

  我去安排一下余贲民说着带上副官长杨立三忙去了

   

  晚霞西布时压黄昏

  吃过晚饭毛泽东不及休息便早早来到指定的教室等候大家卢德铭和张子清先到三人谈了一会军官们心情沉重地陆续来了一个个心灰意冷地坐下来毛泽东见大家一声不吭便上天文下地理地逗他们开心

  人员到齐了毛泽东宣布开会先让师团干部报告起义经过又让卢德铭谈谈自己的看法卢德铭却谦逊地请毛委员作小结

  毛泽东便说我们这次起义因为兵力分散被湘军各个击破打了败仗这不要紧常言道得好胜败乃兵家常事失败是成功之母这一点点挫折嘛算不了什么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我们有人有枪还怕什么呢哈哈哈

  爽朗的笑声立刻渲染开来沉闷的会议室里开始有了生机勃勃

  毛泽东平静一下心态说全师能会合在一起就是很大的胜利别看我们现在只剩得千把人力量显得很薄弱但是只要我们团结一心发奋努力我相信总有一天我们这些不起眼的力量一定能够推翻蒋介石这座大山

  嗡嗡地响起了议论声大家的情绪被充分调动起来了

  毛泽东乘兴说道现在队伍集中了下一步怎么走该向何处去还请大家尽言

  余洒度把脑袋一伸高声嚷道打长沙呀

  是呀打长沙呀苏先骏立即尖声附和

  毛泽东笑问道要是打不下呢

  打不下那就干部们你看我我看你互问互答地议论着

  余洒度见营长陈皓一直未吭声便指着他说你讲讲打不打长沙

  陈皓先是看看毛泽东和卢德铭然后才说上万湘军麇集长沙防守严密我们刚刚打了败仗全师合起来才千把人打长沙势必败北

  张子清赞同说几个小县城都使我们损兵折将省会就更不用讲了

  那就散伙算哒苏先骏冷不丁冒出一句尖刺的女人腔让人觉得有些阴阳怪气的

  这下可热闹了要攻长沙的要散伙的闹翻了天一个个吵得面红耳赤谁也不服谁

  喧闹了好一会一些人瞧毛泽东和卢德铭没什么发言不知他们在想什么渐渐地也都闭上了自己的嘴巴默默地看着他们两个

  见干部们停止了争吵毛泽东便说你们这么吵下去什么时候是个头哦安不忘危你们想到没有明天若不离开这里我们便会陷入四面楚歌哟

  哼余洒度冷笑了一下但没说话

  其他人互相看看也没什么吭声

  毛泽东盯着苏先骏严肃地说你今天说要散伙明天说要散伙安的什么心咹我们为什么要闹革命呢为什么要举行武装起义呢还不是为了让我们中国早日富强起来吗还不是为了让中国人民早日过上好日子吗一受挫折就喊散伙那我们的理想又何时能够实现呢

  嘁苏先骏在心里哼一声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其他人轻蔑地瞟一眼苏先骏没有过多指责都全神贯注地听毛泽东讲话

  毛泽东继续说这次失败可能是我们过于性急了些急于要找蒋介石报仇急于想成功原来计划四团会师打长沙确有些冒险眼下还吵着要打那就更不明智了那就不是用石头砸水缸而是以卵击石了

  有人低声说道不打长沙没出路呀

  是呀一些人立即附和

  出路还是有毛泽东畅然一笑道那就是向南退却去找南昌起义军

  你这是叫我们当逃兵余洒度霍地跳了起来粗声吼道党中央要我们打长沙湖南省委要我们打长沙大家都想打长沙你却要往南去你是在逃跑长沙就在眼前我们绝不能止步不前

  毛泽东脸色一变声严色厉地说你真是出不得湖一旦长沙打不下岂不是扁担没扎两头打塌

  党代表宛希先何挺颖罗荣恒何长工等纷纷发言均赞同向南退却

  余洒度脸一扭吼道军事上的事你们这些吃政治饭的少插嘴

  毛泽东眉头一皱想批驳余洒度又觉得这个问题不是三言两语说得清的只能等到以后再慢慢做工作便没有发言

  余洒度见毛泽东不吭声心里似乎有了几分理慢慢坐下去看了看苏先骏又把眼光转向卢德铭亮开嗓门说卢总指挥你说怎么办吧我听你的

  从会议一开始卢德铭就一直没吭声静听大家畅所欲言现见余洒度直接问他便说是继续攻打长沙还是另谋他途事关全军存亡我完全赞同毛委员的意见明天就向南退却

  余洒度见状悻悻地哼一下不开声了

  其他人见总指挥表了态心里便都有了底纷纷发言赞同毛泽东的意见

  苏先骏瞧余洒度不吭声就没多说算是默认

  那好毛泽东便说我们先往萍乡一带撤退或许还能收集到一些散兵然后沿湘赣边界南下那边有个井冈山地势极为险要山上还有两支农民军我们可以井冈山为后方安置伤员轻装上阵占他五六个县逐步向广东游击与南昌起义部队互为犄角搞他一个大局面出来嗨嗨一部二十四史朝朝代代出山大王还真有成了气候的汉高祖刘邦就是从大山里出发打下四百年汉家天下的哟

  大家都发出赞叹的笑声对革命前途充满了信心

  余洒度与苏先骏总觉有些话要讲却又不知讲什么好只是阴森地咧了咧嘴终究没有发出那些与会场气氛极不和谐的音

  散会了余洒度怀揣着无名怒火气呼呼地冲在最前面夜黑看路不清转弯时与一战士劈面相撞这名战士块头很大余洒度走得又急身子有些不稳差一点倒在地下火冒三丈喝问对方是谁

  对方是位轻伤员一听是师长连忙赔小心

  娘的余洒度骂着一巴掌打过去看都不看就走了

  这名战士捂着火辣辣的脸龟缩在黑角弯里恶狠狠地瞪着余洒度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5

   

  瑟瑟秋风染黄了山山水水衣裳破烂的工农革命军艰难跋涉在南行的山路上与日俱增的伤员病号沿途难觅的饮食起居使得这支队伍越来越疲惫不堪加之余洒度与苏先骏牢骚满腹随意打骂士兵军心更加不稳病死的逃离的一路络绎不绝毛泽东心急如焚吃不下饭睡不着觉虽然自己的一只脚也被草鞋磨得脓血淋漓长途跋涉还真是有些苦不堪言但他硬是忍着揪心疼痛拄着根棍子走前跑后地穿行于队伍之中不时找人谈心鼓舞士气

  张子清陈伯钧心痛不已扎了付担架请毛泽东睡

  毛泽东谢绝了两人的好意说大家走得我也走得大家休息我也休息走不赢就慢慢跟你看那个伤员确实走不动了请你们去抬他一截好吗说罢拄着棍子一瘸一瘸地向前走去

  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指战员们时时刻刻都在看着毛泽东一个个鼓足干劲朝前走

  这天行至江西萍乡上栗市侦察敌情的陈伯钧赶了回来说萍乡驻有大量赣军卢德铭决定从城东绕过去当来到一处叫芦溪的地方时毛泽东突然心血来潮急令停止前进

  卢德铭忙上前问有何事

  毛泽东说芦溪一词不利还是走别处吧

  卢德铭笑道我不信这些没事呢走吧

  又走了几千米进入一条峡谷谷内细雨蒙蒙浓雾弥漫卢德铭小心翼翼地看着两边的深林密草心里正盘算着要队伍加速前进话还没出口砰一声枪响无数伏兵汹涌而出乃是赣军朱士桂旅冲来了从四面八方团团包围了芦溪

  工农革命军突遭袭击顿时大乱

  卢德铭看了看眼前阵势大声说道我们只有爬崖袭敌之后才能死里逃生我来带队哪个跟我去

  卢德铭说着目光转向余洒度和苏先骏

  余洒度和苏先骏却扭头看着别处

  我跟总指挥上陈伯钧第一个站到了卢德铭跟前

  我上

  我上

  随着吼声张子清陈皓伍中豪罗荣桓何挺颖宛希先谭政徐庶韩庄剑员一民寻淮洲何长工等相继站到了卢德铭跟前

  卢德铭命令陈皓徐庶韩庄剑三人保护毛委员突围带上其余的人组成敢死队去攀崖

  朱士桂不提防工农革命军从崖上翻到后山袭击过来赶紧收缩阵地毛泽东趁机冲出峡谷向南急进

  卢德铭随后掩护且战且走后面一弹袭来正中卢德铭的背胸倒在地下再也没有起来指战员怀着满腔悲痛仓促掰些树枝草草掩盖了总指挥的遗体火速撤离战地一直冲到莲花县境的高滩村摆脱朱士桂的追击赶上主力向毛泽东报告了卢德铭牺牲的情况

  毛泽东两眼喷火怒视苍天咬牙切齿说天天天你夺我德铭为天不公老子一定要换一个天

  稀散的队伍继续前进愈往前走士气愈低许多人不辞而别携枪逃亡成了公开的事

  毛泽东焦急万分每日行军总是争着为伤病员扛枪背包耐心地做大家的挽留工作

  余洒度此刻倒活跃起来一路南行无论大小休息只要有空便拉上苏先骏找毛泽东喋喋不休说是队伍带不下去了要求解散队伍各奔前程

  毛泽东初还能够忍耐听多了便火气一喷怒气冲冲说谁说带不下去你们要走尽管走革命不会完

  余洒度苏先骏讨了个没趣怏怏走开

  苏先骏扭头偷觑一眼毛泽东低声嘀咕说师长这支队伍到底哪个当家

  余洒度悻悻地说老子横直要赶走毛泽东

  当夜宿营甘家村驻扎稍定立即就有地下党员甘明山与贺国庆来找毛泽东反映情况说前几天县委带着农民自卫队攻打莲花县城失利牺牲了好多人县委们都躲到井冈山去了如今有百多同志关在班房里乡亲们想请毛委员帮忙救出他们

  毛泽东问道莲花城里赣军多不多

  不多贺国庆说正规军都撤走了城里顶多一个保安队不经打

  毛泽东即与余洒度商量决定次日攻打莲花城

  余洒度听说要打莲花县城立时来了兴头当即发起号司起令来

  天未亮余洒度就催着队伍出发了群众得知工农革命军是去解救被关押的亲人纷纷扛起梭镖锄头扁担你呼我喊地跟在队伍后面走县城里果然没有正规军保安队不经打刚一交火就逃之夭夭工农革命军顺利入城砸监释囚开仓济贫莲花城里热闹非凡副官长杨立三带着后勤部门一些人走街穿巷大量采购药品和生活日用品忙个不亦乐乎

  毛泽东则一头扎进邮局买了许多新旧报纸杂志做一大捆抱回住处一个人正看得入神杨立三领着江西省委交通员宋任穷走了进来

  宋任穷向毛泽东递交了江西省委书记汪泽楷的信说江西省委决定以永新为起点开展赣西工农武装斗争想请毛委员向宁冈移动予以配合那边有袁王二将可资毛委员调用

  毛泽东喜滋滋地说这下可好了不愁没有落脚之地了江西省委还有什么好消息吗

  有啊宋任穷兴冲冲说省委委员方志敏以两支半枪为基础在赣东北那边领导农民革命团举行起义成立了工农革命军第二军并控制了纵横数百里的地方

  毛泽东笑道那半支枪是不是一支打不响的烂枪子啊

  是啰宋任穷也笑

  唉呀呀好热闹呀余洒度大步冲了进来兴奋地说毛委员我们不走了吧就在这莲花城里驻下来

  毛泽东把身子稍稍侧向余洒度平和地说我们还处在危险之中只能去深山野林里栖身这城市吗就暂时交由国民党代管吧啊

  余洒度把眼一瞪大声说道难道你要放弃莲花

  不错毛泽东微微一笑说

  不错个屁余洒度满脸血涨一脚踏在凳子上把头伸向毛泽东厉声吼道我是师长这支队伍我当家我说留就留我说走就走

  毛泽东淡然一笑扭头朝杨立三使个眼色

  杨立三会意带着宋任穷出去了

  毛泽东然后递根烟给余洒度笑道火气不小嘛来吸根烟

  我不抽余洒度一屁股坐在板凳上

  毛泽东自个点燃一支烟慢慢吸着慢慢地说你也是对革命负责对党负责一心一意想把这支队伍带好我理解你

  哼余洒度板起一付脸不理睬毛泽东

  毛泽东没有计较余洒度的态度耐心开导他说去湘南去井冈山是文家市会议通过的今天打莲花我们没费吹灰之力可江西省主席朱培德马上就要派大部队来凭我们这千把人是守不住莲花城的难道我们要重蹈二团打浏阳的覆辙吗

  哪有那么巧的事余洒度吼道起义前我们驻在修水时朱培德还接济过我们的给养呢

  毛泽东脸一沉说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突然贺国庆跑了来叫声毛委员急切地说赣军要来了听说有一个师

  谁哪来的余洒度一下子就蹦了起来

  贺国庆说听说是杨如轩的二十七师他是朱培德的王牌师先前驻在吉安

  余洒度脸一红说知道了你走吧

  等贺国庆出去后余洒度目瞪瞪地看着毛泽东突然一笑说毛委员你离开党中央这么久了我看你还是回去一趟把我们的情况向党中央作个详细汇报看中央对我们有什么新的指示然后你再回来我们仍按你的指示去井冈山你看行不

  好啊毛泽东高兴地说前面就是永新县那边有个三湾村很僻静到那里后让部队好好休息几天前委开个会我把事情向大家作个交代讲清就走

  余洒度心中窃喜说道你现在就走不是更好吗我一边带着队伍撤出莲花一边派人护送你出境

  毛泽东笑道眉目不清我又如何向中央交差呢

  余洒度心想只要姓毛的答应走迟一两天不要紧便说那好吧到时我们热烈欢送毛委员离军

  说罢暗自得意地走了

  当夜工农革命军紧急撤出莲花县城转到郊区宿营次日继续前进毛泽东穿插于队列之中不时找人谈心中途休息时毛泽东拉着张子清到僻静处坐下说在这里只有你和我认识得最早德铭同志牺牲后队伍乱成一团糟你说我该怎样做才能带好这支队伍才能完成党中央和湖南省委交给我的任务呢

  张子清看了看四周叹息一声把声音放得很低很低缓缓地说要改变目前这种局面队伍非缩编不可

  缩编毛泽东眼睛一亮问道缩编成哪一级呢

  一个团比较合适

  你当团长好吗

  我还是干我的营长吧多多少少也为你掌握一点实力

  那团长谁当合适呢

  陈皓同志最好一个他是余师长的老部下二个他带的那个营人枪最齐全战斗力也最强他当团长各方面都讲得过去

  毛泽东点点头说真难为你了

  正巧陈皓为散心走了过来毛泽东喊他坐说军心涣散人气低迷陈营长有什么好办法吗

  陈皓眼朝四处一睃又看看张子清放低声音说除了改编别无他法

  毛泽东一笑问道怎么个改法呢

  由一个师缩编为一个团吧

  团长谁来当呢

  张营长呗陈皓朝张子清一笑说

  哈哈毛泽东笑道我和张营长刚才还在谈论这个事子清同志提议由你来担任团长

  陈皓脸一红说我怕干不好

  张子清鼓励陈皓说陈营长干吧我第一个支持你

  毛泽东也说你不用怕前委开会我首先就提你的名

  陈皓心头一热激动地说毛委员张营长全靠你们抬举了

  毛泽东说我再委派一名党代表协助你工作你们一起把这支队伍带好你们都知道自蒋介石反共我党死了好多人啦吃亏就吃在没有枪杆子上如今南昌起义部队消息不明我们又打了败仗剩下这点人枪再不能随便折腾了我们都要向党负责一定要带好这支队伍

  陈皓指天发誓说毛委员请放心我一定听你的如果哪天我变心你随时可以处死我

  毛泽东满意地拍拍陈皓的肩说我晓得你忠于党所以才叫你负责

  张子清问陈皓打算如何改编队伍陈皓请毛泽东拿主意毛泽东却望着远处那座高山不吭声

  张子清用胳膊肘轻轻碰一下陈皓笑着说毛委员是胸有成竹陈团长还是你来安排吧

  陈皓见张子清就以团长相称心里极为快畅盘算一会说毛委员你们看这样好不好将第一团缩编为第一营黄子吉为营长第三团缩为第三营请子清同志为营长第二团人太少分编到两个营特务连仍保留原建制各级党代表呢还是请毛委员任命但师部人员和编余军官我确实不好安排

  毛泽东把目光从远山收回来说可以编个军官队直属前委领导

  陈皓高兴地说嗳这就好管多了再成立一个卫生队伤病员集中管理行军打仗都方便

  陈团长有一手嘛哈哈张子清极为赞赏地笑着说

  毛泽东也很称心陈皓的安排说改编的事就这么定了我们三个再各自找相关人员通通气吹吹风大家统一统一思想一到三湾就开会

  三人分手各自去了毛泽东走到一处坡前见何挺颖等十多名党员干部正围坐在一起便走了过去问道开党小组会吗

  何挺颖挪动了一下身子腾出地方让毛泽东坐说毛委员部队稀乱的大家都很着急我们几个商量着想跟你讲讲这件事

  我们想到一块了毛泽东边说边在何挺颖身边坐下来

  宛希先说自文家市出发部队松松垮垮损害群众利益的事时有发生每天都有人离队再不想办法部队会散了去

  毛泽东问你们说这究竟是什么原因呢

  罗荣桓说主要是党组织不健全一个团才一个党支部人员又来自五湖四海大多数人都互不认识真不好管理

  何挺颖问道毛委员我们这支队伍到底谁当家

  当然是共产党当家毛泽东一言九鼎地说中国革命为什么失败共产党人为什么惨遭屠杀不就是因为我们共产党手中没有枪吗我们必须确定这样一个原则就是必须保证党对军队的绝对领导重大行动不能由军事长官一人说了算必须经党组织集体讨论通过后方能执行你们以为如何

  此话听来极为新鲜大家频频点头表示赞同

  毛泽东又说要想队伍不散必须有个核心这个核心就是党的领导现在是一个团才一个党支部似乎弱了点你们说支部究竟应建在哪一级为好呢

  大家异常兴奋畅所欲言有说仍应建在团上的有说要建在营上的有说应一杆子插到底直接建到班里的大多数人认为还是建在连上为好

  毛泽东综合大家的意见说看来这支部还是建在连上较为合适连以上单位都应设立党代表

  杨岳彬说部队很乱建制不全怎么建呢

  毛泽东笑问道把部队改编一下行不

  大家一听来兴趣了忙问怎么个改编法

  毛泽东大致讲了一下党员们纷纷表示赞同

  出发号音响了毛泽东边起身边说今后你们都会要担任党代表要多做战士们的工作争取顺利改编

  大家记在心里陆续散去继续行军

  越往前走路越艰难毛泽东整日深入到班与战士亲切交谈问他们长途行军累不累士兵们有答的有不答的

  毛泽东见一士兵有些吞吞吐吐便伴了过去亲切地问他贵姓

  士兵说不敢贵姓李李湘毅

  毛泽东笑着说这个名字好毅嘛就是智勇双全就是干什么事都有决心就是要勇往直前说到这里毛泽东大声对身边人说同志们我们都勇往直前好不好

  好身边的人纷纷说道

  好是好就是有人说了这半截子话又打住了

  就是什么呀毛泽东很关切地问道

  那人说毛委员我们并不怕累只是在家呕地主老财的气参加革命也怄气

  哦毛泽东问道呕谁的气呢

  那人犹豫了好一会还是把深埋在心窝里的苦闷说了出来毛委员你看那些当官的根本就不把我们士兵当人动不动就是两脚有时挨了打还不晓得犯了哪一条连个讲理的地方也没有

  嗯毛泽东点点头说你们看可不可以定一个制度实行官兵平等规定官长不得打骂士兵

  天下哪有那好的事周围的战士都兴奋地议论起来

  毛泽东说那我们就成立一个士兵委员会专门替士兵讲话让大家有个出气的地方好不好

  那还用讲战士们七嘴八舌地嚷着

  毛泽东心中暗喜又说士兵委员会还要严格监督军官如有哪个军官做得不对大家就开会批评他叫那军官作检讨如果军官发布的命令是错的大家也开士兵会讨论作个决议不执行你们看这个方法好不好

  大家纷纷叫好一个个乐不可支行军的疲乏一扫而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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